聖人治國的幻想(上)(作者：Derrick Hsu)

銀河英雄傳說是很多人的政治啟蒙教材，不過其中有一段記得的人應該不多，萊茵哈特為了遷都任命了一位天才擔任工務省尚書（大概等於我們的交通部+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這位天才被任命後賣命地工作，有一天病了，由次長接手工作一陣子，等他病癒回來後沒多久，次長向萊茵哈特請辭。
　
萊茵哈特聽到次長說自己在尚書大臣生病的時候，把省內業務弄得一團亂，等大臣回來之後，一切又井井有序，認為自己才能不足，希望請辭負責後，先是慰留他，然後等他離開辦公室後，交代幕僚大臣病假期間次長沒處理好的事務，未來全部從工務省移除。

　
原因很簡單，天才難尋，一個部會如果以天才主掌來設定業務範圍，最後很多事情根本沒辦法辦理，而次長是認真確實做事的普通人，要找這樣的人才不會太難。
　
這剛好和我們習慣的政治模式完全相反，我們習慣的模式是，政務一有失誤，馬上把問題指向政務執行者，認為這個人一定是欠缺了某些條件（最常見的就是「清廉」），才會把政務辦失敗，然後就會提出一堆從政者應該有什麼條件的說法，很少會去思考，符合這些條件的人在社會上可能百年都難以找到一個，採用這種「如果他能夠如何如何，這件事情就不會失敗」的想法，結果就是什麼政務都沒有推行成功的可能，因為你根本找不到那個「能夠如何如何」的人。
　
把政務賭在「執行者應該要能做到」，其實就是聖人政治，期待執政者可以肉身化聖，一切問題就都能迎刃而解，但事實上要解決問題，應該是要思考怎麼利用手上現有的籌碼加以活用。舉例來說，如果你執教一支NBA球隊，你不能把「麥可喬丹在我隊上」當成戰術設計的前提，更不應該說「這個切入如果麥可喬丹來就沒問題，為什麼你不行，問題在你身上」。問題是在政治上，我們可是一天到晚抱怨那些政務官、那些代議士為什麼不每一個都是麥可喬丹。結果是讓政治變成一種神壇，從政者人人必須是神。
　
我們舉颱風假當例子，明明可以法定某個條件滿足就自動放假，這樣無論是誰當首長，社會都能正常運作。可是這時候我們社會「不相信制度、科學和專業」的病發作，偏偏要設計「首長裁量權」這種東西，然後颱風一來，大家就期待各地方首長有超越氣象學者專業和氣象測量儀器的超自然能力，這種期待人「肉身成聖」的想望，當然是台灣無法擺脫人治走向法治的重要因素，允許這種政治制度，才是真正地神話了政治人物。
　
因為社會無完人，要檢討人一定可以檢討得出問題，結果就是「不要造神，王柏融又不是每次上場都能打全壘打」、「不要造神，瓦蘭德也不是每次上場就能完封」、「不要造神，麥可喬丹也不是每個球季都能拿冠軍」，但事實上不管是王柏融、瓦蘭德還是麥可喬丹，在正確的球隊構成、正確的戰術使用下，他們都有協助球隊奪冠的能力，都是幾十年才得一見的優秀球員，問題是，他們都不是「冠軍保證」，所以他們就不該被讚賞、被喜愛、被崇拜了嗎？
　
用正常人當標準來設計政治制度，但不吝於給表現優秀的人掌聲，怎麼看都會比過度神聖化政治和太過抬高政治人應具的能力，然後整天害怕做不到的政治人會玷汙神聖的政治來得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