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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7日 星期五

美國的豐年果糖:Ingredion 一家近年工廠連連出包的公司

Ingredion是一檔在台灣幾乎沒人討論的股票——甚至連英文財經圈的關注度都乏善可陳。這種「乏人問津」本身就是價值投資者會多看一眼的訊號:

本益比只有9倍出頭,股息殖利率超過3%,帳面上看起來就是一檔被市場忽略的無聊股。我花了不少時間把它從公司背景、財報、估值到管理層都梳理過一遍,並說明我最後為什麼沒有出手。



一、Ingredion是誰:業務版圖與規模

Ingredion是一家把玉米、穀物、水果、蔬菜等植物性原料,轉化成食品工業用原料的公司——白話講,它是幫食品飲料業「做原料的原料商」,產品包括葡萄糖漿、高麥芽糖漿、高果糖玉米糖漿、葡萄糖、多元醇、麥芽糊精,以及精煉玉米油、玉米蛋白飼料等副產品,客戶遍布烘焙、零食、糖果、乳製品、冰淇淋、飲料等領域。


規模上,公司2025年全年營收約72.2億美元,服務全球近120個國家的客戶,全球擁有41座生產工廠、約1.12萬名員工,總部位於芝加哥郊區的Westchester。現在的組織架構分成三大報導區塊:機能與健康解決方案(Texture & Healthful Solutions)、拉丁美洲食品與工業原料(F&II–LATAM)、美加食品與工業原料(F&II–U.S./Canada)。就產品線占比來看,澱粉類約占淨銷售額的五成、甜味劑類約占三成四——本質上,這仍然是一家高度依賴玉米濕磨(corn wet-milling)這套傳統製程的公司,只是近幾年一直在往「特殊原料(specialty ingredients)」轉型,試圖從單純賣大宗商品,變成賣附加價值更高的配方解決方案。

二、公司身世:一家換了五次名字的百年企業

Ingredion的身世比它現在的知名度豐富得多。公司創立於1906年,最初名為Corn Products Refining Company,之後歷經多次更名跟企業重組:Corn Products Refining Co.(1906–1958)→Corn Products Company(1958–1969)→CPC International(1969–1997)→Corn Products International(1997–2012)→Ingredion(2012年至今)。1997年那次是關鍵的分拆重組,公司變成現在這個型態;2012年則是最近一次品牌重塑,把「Corn Products」這個聽起來很像大宗商品貿易商的名字,換成聽起來更像特殊原料供應商的「Ingredion」。

換句話說,這是一家已經營運了120年、但只用現在這個名字經營了14年的公司。這種「反覆換名字、換定位,但底層業務其實沒變太多」的歷史,本身就是這次投資論點的核心矛盾:市場現在願不願意,把它從一家「賣大宗玉米糖漿的商品公司」,重新定價成一家「賣特殊原料的成長型公司」?

三、Argo廠的警訊:一年內三種不同的故障

如果說ACN的故事是「一場意外躲過的醜聞」,Ingredion的故事裡有一段完全相反的插曲——一連串沒有躲過去的意外,全部發生在同一座工廠。

公司位於伊利諾州Bedford Park的Argo廠,在大約12個月內接連出了三次不同類型的事故:2025年第二季一場飼料乾燥機火災;2026年第一季玉米輸送系統與糖漿精煉系統相繼故障;2026年4月10日又發生一起官方說法是「熱事件(thermal event)」的意外——實際上是玉米胚芽油萃取區集塵設備附近的真實火災,造成2名員工與1名消防員受傷,這個細節在財報電話會議上並沒有被完整揭露,是透過芝加哥當地新聞才確認的。再往前追溯,2022年這座廠還有過一次排放違規紀錄。

單一事故可以歸咎於運氣不好,但四種不同系統(乾燥機、輸送、精煉、油品萃取)在相對集中的時間內接連出狀況,模式上更像是老舊基礎設施、延遲維護,或是在創紀錄產能壓力下營運失衡的系統性訊號,而不只是單一可修復的瑕疵。管理層原本估計的損失,後來也被證實低估了將近三倍。

這是整份分析裡,我認為最難單純用數字模型消化掉的一塊——它不是估值問題,是「這家公司到底有多會管理自己的實體資產」的問題。


四、便宜嗎?估值方法大會師

拋開Argo廠的疑慮,先看數字本身。INGR的本益比約9.1至9.4倍,遠低於同業平均的30.7倍與美國食品業平均的15.6倍,也比自己過去十年歷史平均的22.01倍低了57%。用現金流折現模型估算的合理價值約189美元,遠高於當時股價97.5美元;分析師共識目標價122.32美元,比股價高出約25%;股息殖利率約3.34%。

為了不只依賴單一模型,我另外跑了五種估值方法交叉驗證:

方法 估算合理價值 隱含安全邊際

葛拉漢數字 約126美元 +22.6%

葛拉漢成長公式 約162美元 +39.8%

本益比法(產業平均15.6倍) 約168美元 +42.1%

本益比法(保守12倍,計入Argo風險折價) 約130美元 +24.8%

股利折現模型 約61美元 −58.7%

EV/EBITDA法(保守8倍) 約131美元 +25.5%


五種方法裡有四種認為股價被低估,安全邊際落在22%至42%之間,估算的合理價值集中在126至168美元。但股利折現模型是個重要的異常值——它認為股價偏貴,原因是Ingredion約3.3%的殖利率加上溫和成長,光靠股息現金流根本撐不起目前的股價。

這透露一個訊息:市場並不是把INGR當成純粹的收益型股票在定價,這個「便宜」的論點,成立的前提是獲利能真正復甦並維持穩定,而不是靠股息本身。考量到Argo廠反覆故障的紀錄,我傾向採用區間裡比較保守的一端,大約20%至25%的安全邊際,而不是樂觀的40%。


五、投資大師視角:如果換成他們會怎麼看

把這個案例套進幾位投資思想家的框架,也是一次有用的壓力測試:

葛拉漢:量化篩選上大致過關,但獲利穩定性(尤其是Argo廠帶來的不確定性)會讓他遲疑——數字合格,體質存疑。

巴菲特:不算是他定義的「wonderful company」——沒有明顯的護城河溢價,比較像是「用普通的價格買一家普通的公司」,他可能選擇跳過或繼續等待更好的進場點。

彼得林區:會歸類成有趣的「轉型股/穩健成長股(stalwart)」候選,但會強調要用接下來兩季的財報驗證營運是否真的止穩,而不是急著現在下注。

科斯托蘭尼:心理面上這是一個典型的「大砲響、股票跌」的處境——營運利空、財測下修、股價已經反映了壞消息,但他會提醒這種佈局需要的是能承受繼續盤整的「耐心的錢」,而不是急著要看到反彈的資金。

塔雷伯:會把焦點放在Argo廠事故模式代表的「脆弱系統」風險——尾端風險可能被模型低估,公司對單一工廠的依賴程度,跟財報上看起來的穩健程度不成比例。


六、Tate & Lyle收購案:機會還是分心?

公司本身隱含一個大變數——以現金收購英國原料商Tate & Lyle,每股595便士(加最多20便士股息),總價約27億英鎊(約37億美元),較公告前股價溢價約六成,股東已在7月底以82%的比例通過。合併後的公司年營收規模將達約99至100億美元。

策略邏輯站得住腳:Ingredion強項在澱粉、質地劑、甜味劑,Tate & Lyle強項在口感、甜味、營養強化,兩者互補,延續了公司2024年11月收購CP Kelco(果膠與特殊膠類)以來的特殊原料轉型路線,也呼應了整個原料產業正在往少數幾個全球平台整併的趨勢。財務上預期年綜效約1.3億美元,但要到2030年才能完全實現,一次性整合成本約1.75億美元,第一年就預期會拉高每股盈餘。

風險同樣清楚:這筆收購是在公司自己都還在消化Argo廠營運問題、Q1財報疲弱、巴西Cabo廠關閉認列約4,300萬美元費用的同時進行的——體質還沒穩下來,就疊加一場規模不小的併購整合,執行風險並不低。而且長達四年以上的綜效實現期,代表這個「增值故事」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完整驗證。

七、管理層與治理:訊號好壞參半

CEO Jim Zallie自2018年上任,主導了公司往特殊原料轉型的策略,把特殊原料占營收比重拉升到約三分之一,本身也有豐富的併購整合經驗(Kerr Concentrates、Penford、PureCircle、TIC Gums、Verdient Foods),這對評估Tate & Lyle整合風險是正面訊號——雖然過去整合的規模都遠小於這次。

治理面則有幾個值得注意、但還不到否決等級的警訊:Zallie在2026年2月接任董事長,形成CEO兼任董事長的結構,公司另外指派獨立董事Victoria Reich擔任首席董事以強化獨立監督;此外還有退休年齡豁免、近期缺乏內部人買進等細節,都算是溫和的觀察指標,而不是立刻該退場的紅旗。


八、我後來為什麼沒買

分析做到這裡,數字面其實相當有利:五個估值方法有四個顯示兩到四成的安全邊際,公司又剛好搭上特殊原料轉型跟一筆策略邏輯合理的收購案。但整個決策過程中,我發現自己在進場價格上反覆搖擺——從99美元、105美元,到考慮分批加碼、賣現金擔保Put收權利金,又跳回95美元,再回到105美元。這個來回搖擺後來被我自己看穿:這不是論點在變化,是心情在變化,是典型的錨定效應,而不是紀律性的部位管理。

最後我沒有按下去。事後這檔股票也漲了一段,如果照原計畫買進,現在應該是正報酬。

但跟埃森哲那次一樣,我發現自己並不後悔。而且這次的問題比埃森哲更具體:不是信心籠統地不足,是我答不出兩個很實際的問題。

第一,Argo廠這一連串故障,究竟是可以修復的個別事件,還是反映整座工廠、甚至整個生產網絡的系統性老化?第二,Tate & Lyle的整合,會不會在公司連自己既有工廠都顧不好的狀態下,變成壓垮執行力的最後一根稻草?這兩個問題都不是估值模型能回答的,是需要真正懂製造業營運跟整合管理的人才能判斷的問題,而我不是。

這是我覺得比帳面數字更值得記錄下來的部分:一檔股票可以同時符合「便宜」跟「我不該買」兩個結論,而且彼此不矛盾。便宜解決的是價格問題,「我不該買」解決的是能力圈問題,這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結語

Ingredion這個案例最有意思的地方,不是它便不便宜——它確實便宜,五種模型裡有四種都這麼說——而是它清楚示範了「估值合格」跟「該不該押注」之間的落差。一家換過五次名字的百年公司、一座一年出三次事故的工廠、一筆規模不小的跨國併購,這些變數疊在一起,遠遠超出我能有把握判斷的範圍。

這次我選擇不出手,不是因為看錯方向,而是這個標的同樣在我的能力圈之外。

埃森哲的投資機會:總而言之我對於所謂的顧問行業所知甚少

今年上半年,埃森哲(Accenture, ACN)的股價走出了一條讓人很難忽視的曲線。

年初還在259美元附近,短短幾個月內腰斬到125美元上下,跌幅超過五成。對一家長年被視為「無聊但穩健」的顧問業龍頭來說,這種跌法本身就是一個值得拆解的案例。我花了不少時間把它從公司背景、財報、估值到籌碼面都梳理過一遍,這篇文章記錄整個分析過程,以及我最後為什麼沒有出手。




一、埃森哲是誰:業務版圖與規模

在動DCF跟財報之前,先把這家公司到底在做什麼講清楚。埃森哲不是一家單純的「IT顧問公司」,它的業務橫跨策略、技術、營運到管理服務,是同時把這四塊整合在同一家公司裡的少數業者之一。這也是它跟麥肯錫、BCG這類純策略顧問,或TCS、Infosys這類純IT外包廠商最大的區別。

規模上,它是全球顧問業最大的單一業者:FY2025營收約697億美元,員工人數截至2026年第三季約79.9萬人——比麥肯錫、BCG、貝恩三家加總的顧問人數還多。營收結構大致上是「顧問(Consulting)」跟「代管服務(Managed Services)」各占一半;地理上美洲占約五成、歐洲╱中東╱非洲占約三成五、亞太占約一成五;產業別則涵蓋通訊媒體科技、金融服務、健康與公共服務、消費品、能源資源五大類,分散度相當高,不靠單一產業或單一地區吃飯。

2025年9月,公司把原本五條各自獨立的服務線整併成單一的「Reinvention Services」單位,由Chief Services Officer Manish Sharma統籌——這個動作本身就很值得玩味:一家靠「幫別人做組織轉型」賺錢的公司,現在把自己的組織也重新打掉重練,而且理由跟客戶端一樣,都是AI。

二、從Andersen Consulting到Accenture:一場擦身而過的醜聞

埃森哲的身世,跟安隆案(Enron)有一段常被誤解的淵源,值得先講清楚,因為這段歷史本身就決定了這家公司後來的企業性格。

埃森哲的前身Andersen Consulting,原本是會計師事務所Arthur Andersen旗下的顧問部門,兩者在同一個母品牌傘下共存了數十年。

2000年,雙方因為利潤分成的內部糾紛,加上Arthur Andersen自己也想扶植一個跟Andersen Consulting競爭的顧問業務,關係徹底破裂,透過仲裁分家——Andersen Consulting付出12億美元才完成分離,而且被法律禁止未來再使用「Andersen」這個名字。他們選定了一位丹麥籍員工提出的新名字Accenture,取「accent on the future(聚焦未來)」之意,在2001年1月1日正式採用,同年7月掛牌上市。

問題是,安隆醜聞就在幾個月後、2001年10月爆發。牽涉舞弊的是Arthur Andersen這家會計事務所,旗下的審計師被查出協助安隆做假帳,後來又因為銷毀文件被判妨礙司法,Arthur Andersen因此整個崩潰,結束了87年的營運。

關鍵在於,埃森哲在醜聞爆發前,就已經在法律上跟財務上跟Arthur Andersen完全切割——兩者曾是同一品牌傘下的姊妹公司,但到醜聞爆發時已經是毫無股權或營運關聯的獨立實體。

埃森哲跟安隆的審計舞弊沒有任何關係,但因為改名跟醜聞爆發的時間點靠得太近,當時公司高層必須反覆、明確地對外澄清「我們跟Arthur Andersen毫無關係」。更諷刺的是,這場分家其實是被一場從1990年代就開始醞釀、跟安隆完全無關的利潤分成糾紛所驅動,時間點純屬巧合——只是巧合到令人難以置信。

如果分家晚一年才完成,埃森哲今天可能還叫Andersen Consulting,背負著全部的聲譽損害。一場不相干的企業分拆,意外讓它躲過了一場滅頂之災。

三、五次轉型危機:一家靠「變身」活下來的公司

把埃森哲攤開來看整段歷史,會發現它幾乎是靠一次又一次的自我重組活過來的,而不是靠一條穩定不變的成長曲線。至少可以數出五個明確的轉折點:

1. Andersen分家與身分危機(2000–2001) — CEO Joe Forehand。剛講過的Enron插曲,讓新品牌必須從零建立信任。Forehand照樣推動上市,砸下1.75億美元打品牌,任內營收從69億美元幾乎翻倍到137億美元——身分危機最後被他轉成了一則成長故事。

2. 網路泡沫後的緊縮(2001–2003) — 同樣是Forehand任內。泡沫破裂後整體IT╱顧問市場需求急凍,公司靠成本管控跟回歸穩定的企業服務業務挺過去,屬於防守型的整頓,不是大膽轉型。

3. 2008金融海嘯 — CEO William D. Green。客戶預算全面緊縮,非必要的轉型專案被延後或砍掉。Green在海嘯爆發前就已經在印度、菲律賓建好了「全球交付網絡(Global Delivery Network)」,讓公司比對手多了一層成本彈性。任內營收成長到216億美元——這次挺過危機靠的是提早佈局的基礎建設,不是危機發生後才臨時應變。

4. 數位化轉型(2011–2019) — CEO Pierre Nanterme。他把公司往數位、雲端、後來的AI策略猛推,一手催生了後來的Accenture Interactive╱Song部門。這不算是一場「求生」危機,比較像是主動出擊、避免被數位原生的對手顛覆——某種程度上正是這一步,讓埃森哲有了今天的規模。Nanterme在2019年於任內過世,交棒給Julie Sweet。

5. 現在進行式的AI轉型(2025至今) — CEO Julie Sweet。這就是本文一開始那段股價暴跌背後的主角:她把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地區╱服務線組織架構整個拆掉重組,把每個員工的升遷都跟AI能力綁在一起,並且揭露了9.23億美元的重組費用。Sweet公開用「忒修斯之船」比喻這件事——強調公司「已經完全改造過自己好幾次」,而這種跨越50年的自我重塑能力,正是它至今還屹立不搖的原因。

把這五次危機放在一起看,會發現一個有意思的張力:這是一家靠「不斷承認自己需要變身」而活下來的公司,現在正在經歷它自己歷史上最大規模的一次變身,而市場對這次變身能不能成功,明顯還沒有共識——這也是股價會跌爛的根本原因之一。

四、便宜嗎?DCF告訴我的事

用三種情境進行DCF模型估算,悲觀情境約227美元、基準情境約320美元、樂觀情境約441美元,而當時股價落在137至144美元區間。

換句話說,即便用最保守的假設,模型算出來的內在價值仍比市價高出六成以上。單看這個數字,這是那種會讓價值投資者眼睛一亮的落差。

而自由現金流殖利率(FCF yield)來到約14.6%,對比過去十年中位數大約4.9%,等於市場正在用「打三折」的價格評估這家公司產生現金的能力。資產負債表上是淨現金部位,股息連續發放21年,殖利率約4.7%至4.8%。

這幾個數字擺在一起,很容易讓人腦補出一個「市場過度反應、優質公司被錯殺」的敘事。

五、葛拉漢篩選:及格邊緣的曖昧地帶

但我不想只看DCF,畢竟DCF最大的問題就是「假設決定結論」。所以我另外套用葛拉漢的防禦型投資人篩選標準:本益比≤15、股價淨值比≤1.5、本益比×股價淨值比≤22.5、負債權益比≤0.5、流動比率≥2。

分析結果介於該買與不該買之間。當時,ACN本益比約11至13,負債權益比約0.25至0.26,這兩項輕鬆過關;但股價淨值比約2.5至2.6,本益比×股價淨值比落在28至34之間,超出葛拉漢22.5的門檻,流動比率也只有1.21至1.34,離2的標準有段距離。放在同一批候選名單裡(思科、埃克森美孚、輝瑞、VICI),ACN是最接近合格的一檔,但終究沒有完整過關。

這個結果其實提醒了我一件事:在今天這個以輕資產、高智慧財產為主的市場裡,葛拉漢那套為工業股設計的量化標準已經很難找到完全符合的公司了。

六、量價關係:籌碼面在說什麼

估值只是故事的一半,股價怎麼跌下來的同樣重要。把2026年以來的走勢拆成幾個階段來看:

二月到五月是緩慢陰跌,量能普通,像是有知情資金在無聲無息地出貨,這段時間對應的背景是CEO Julie Sweet三月就示警過,聯邦政府在DOGE(政府效率部)壓力下砍單,侵蝕了公司的政府業務。

六月底出現真正的轉折——一根巨大成交量搭配股價斷崖式下跌,源自Q3財報營收不如預期,股價開盤直接跳空下跌18.9%。這種「巨量+大跌」的組合不是雜訊,是市場對基本面重新定價的訊號。

財報後續幾天跌勢沒有停,成交量持續放大,包括TD Cowen在內的分析師大砍目標價超過100美元,確認賣壓仍未消退。七月初又因為IBM財報疲弱拖累整個顧問╱IT服務族群,出現一波類股連動的下跌。

整體來看,下跌段量能明顯放大、反彈段量能明顯萎縮,這是典型的空頭籌碼結構——每一次反彈都缺乏信心支撐,每一次下跌都有真實賣壓。這跟DCF算出來的「便宜」形成了很有意思的張力:便宜的東西,籌碼面卻還在告訴你賣方仍占上風。

七、風險清單:為什麼便宜可能有道理

除了政府合約被砍,還有幾件事讓這個「便宜」變得沒那麼無辜:公司為了AI轉型認列了9.23億美元的重組費用;訂單量(bookings)年減2%、季減13%,顯示需求端正在轉弱;另外還發生過一次規模約35GB資料的資安外洩事件。這些都不是單一利空,而是疊加在一起,共同解釋了股價為什麼跌得比「正常修正」更深。

八、我後來為什麼沒買

分析做到這裡,我一度打算分批建倉,先投入一萬美元試水位,等九月底財報確認訂單量止穩後再加碼。但最後我按不下去。

事後這檔股票反彈了一段,如果照原計畫買進,現在應該是正報酬。

但我發現自己並不後悔,而且這個「不後悔」不是硬撐出來的合理化,是我真的釐清了問題出在哪。

不是資訊不夠,是信心不夠。我可以把公司歷史、DCF、葛拉漢篩選、量價結構都做得很完整,卻答不出一個更根本的問題:顧問行業在十年後仍然重要嗎,理由是什麼?如果這個理由被推翻,理由會是什麼?

這是我覺得比帳面損益更值得記錄下來的部分。估值模型可以告訴你「便宜不便宜」,公司史可以告訴你這家公司「以前怎麼活下來的」,但沒有一個能替你回答「你真的懂這個產業嗎」。

顧問業的護城河到底是關係網絡、規模效應,還是純粹的轉換成本?AI會不會反過來侵蝕顧問業最核心的「人力時數計費」商業模式,而不只是短期的重組陣痛?埃森哲過去五十年靠不斷變身活下來,這次的變身跟前四次比起來,到底是「又一次成功的自我重塑」,還是「這次遇到的敵人不一樣」?這些問題我當時答不出來,而答不出來就是我不該押注的理由,跟股價後來漲跌無關。

結語

估值告訴你什麼時候便宜,公司史告訴你它有沒有轉型的底氣,籌碼面告訴你市場當下的反應,但真正決定你敢不敢買入的,是你對這個產業有沒有形成不需要看筆記就能說出口的理解。少了這一塊,再漂亮的數字都只是紙上談兵。這次我選擇不出手,不是因為看錯方向,而是這個標的在我的能力圈之外了。

2026年6月29日 星期一

沒有水晶球還是可以比大小

有些人會私訊問我:「你說說看,今年第三季美股到底會不會崩?」這種問題,老實講我不知道。市場上估值可以,但擇時辦不到。

做投資的只看兩件事:

第一,我們現在到底站在什麼位置?第二,我們手上的子彈該怎麼擺?

先講清楚,這篇文章不是要叫你把手上的股票全砍光去睡覺。我今天想聊的是「估值與賠率」—當牌面上的賠率已經爛到狗屎一樣的時候,手上有現金的人應該FOMO嗎?

一、 利率不是數字,那是全球幾兆美元的「不信任投票」

大家天天看 Fed 降息升息,但你真的懂利率在幹嘛嗎?

簡單講,短天期利率是央行(Fed)說了算,長天期利率是市場老大哥們用真金白銀砸出來的。

Fed 開會調升聯邦基金利率,這就像老大哥指著你的鼻子說:「現在的資金成本就是這麼貴。」這直接影響 2 年期以內 的短債。

但 10 年期國債利率,Fed 管不動。那是全球幾兆美元的頂級資金,每天在市場裡交易出來的結果。這群資金關心的是:「我現在把錢借給美國政府十年,考慮到未來的通膨和經濟成長,我該拿多少報酬才划算?」

所以,當出現「殖利率曲線倒掛」(2年期利率竟然比10年期還高)的時候,事情就很不妙了。這代表 Fed 硬生生把短端資金成本鎖在高位,但全球最聰明的那幾兆美元資金,對未來的看法卻是一片悲觀。這群錢老大用行動在對 Fed 投不信任票:「我知道你現在很硬,但老子不信你這高利率能撐多久,因為經濟遲早被你玩壞,你終究是要降息的。」

這不是哪個分析師在電視上吹牛,這是幾兆美元的集體共識。



二、 780天。史上最長倒掛剛結束,警報真的解除了?

2022 年 7 月,美債開始倒掛。這一倒掛就卡了 780 天,直到 2024 年 12 月才好不容易轉正。

780 天,這是現代金融史上最長的一次紀錄。

現在(2026年6月),曲線終於恢復正常了,10 年期 4.37%,2 年期 4.10%,正利差 27 個基點。多數散戶看到這裡開始開香檳:「太好了,警報解除,多頭繼續派對!」然而,在歷史上,倒掛轉正,往往才是毀滅倒數的開始。

三、 為什麼倒掛結束才是真正的炸彈?

從 1970 年以來,美國發生過 8 次嚴重的殖利率倒掛,其中有 7 次,在倒掛結束後的6到24個月內,經濟直接躺平(陷入衰退)。很多人搞錯因果關係。衰退不是在倒掛的時候發生,是在倒掛「結束後」才引爆。

為什麼?因為曲線之所以會轉正,通常是因為 Fed 看到經濟數據開始噴血、火燒屁股了,不得不急急忙忙出來「降息救火」。但當你看到消防車開出來的時候,往往代表火勢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

1989 年曲線轉正,13 個月後衰退。

2000 年網路泡沫轉正,3 個月後經濟確認完蛋。

2006 年底倒掛結束,股市還死撐著創高,結果 2008 年直接演變成金融海嘯。

現在是 2026 年 6 月。倒掛在 2024 年 12 月結束。算一算,我們現在剛好是第 18 個月。

我知道一定有人跳出來反駁:「不對啊!現在 PMI 還在 54(製造業擴張),就業市場好得要命,這次時間軸早就打破了啦!」

這次倒掛長達 780 天,是歷史平均的兩倍!毒素在經濟體裡傳導得慢,不代表它不毒,反而可能蹲得愈低、摔得愈深。就業和 PMI 都是「落後指標」,當年 2007 年金融海嘯前夕,表面數據也是一片祥和。風暴來臨前,通常都是沒有聲音的。

四、 鬼故事還沒完:市場同時間點燃的三個引信

如果只是殖利率倒掛,那我們還可以摸摸鼻子繼續觀察。但現在最恐怖的是,有另外兩個歷史級別的「瘋狂特徵」同時亮起了紅燈:

1. CAPE(席勒本益比)高達 41 倍

這個數字在人類歷史上只出現過兩次:1929 年大崩潰前夕、2000 年網路泡沫頂點。我知道你想說:「現在科技巨頭(如 AI 供應鏈)都是實打實的在賺錢,跟 2000 年那種空氣股不一樣!」

對,你說得沒錯。但別忘了,CAPE 算的就是真實獲利。問題不在於公司賺不賺錢,而是現在市場給的價格,已經把未來五年「極度完美、不能犯一丁點錯」的成長全都提前轉進去了。

只要未來成長稍微不如預期(甚至只是符合預期、沒有驚喜),這高達 41 倍的泡泡就會開始漏氣。從這個水位看未來十年的預期報酬,能有 5% 就要偷笑了。

2. 融資槓桿創歷史新高

美股 5 月的融資餘額飆到 1.42 兆美元,年增率超過 53%。更扯的是,投資人的淨信用餘額是負 9917 億美元——這意思是,全市場欠券商的錢,比手上的現金還要多出將近一兆美元。

這種結構平時沒事,一有風吹草動就是連環踩踏。大盤只要跌個 10%,第一批融資斷頭潮出來,被迫賣股;賣股壓低股價,再觸發第二批斷頭。當大家都把現金押到乾、槓桿開到滿的時候,市場下殺的速度會比你想像的還要快、還要猛。

五、 這是最純粹的「賠率問題」

如果你現在手上有源源不絕的閒置現金,在這個時間點,把新的資本硬往 41 倍 CAPE 的美股市場裡推,這不叫勇敢,這叫智商稅。因為贏了賺不多,輸了屁股痛,賠率完全不對稱。

既然如此,我們手上的子彈該放哪?一個字,等。老老實實停泊在短天期美債,穩穩拿 4% 左右的無風險利率。如果市場繼續瘋狂往上噴:你沒虧,只是沒賺到最後那一波的瘋狂,但你的資產依然在穩定長大,你的本金非常安全。

如果市場真的撐不住修正了:恭喜你,你手上有滿滿的現金子彈,可以在市場跌到血流成河、大家都在哀號的時候,好整以暇地下場撿便宜。

六、散場前的傻子

在最後一根稻草壓死駱駝之前,市場往往可以繼續裝瘋賣傻。現在信用利差在歷史低檔(2.78%),代表市場根本沒有把風險放在眼裡。這就像 2006 年到 2007 年那段垃圾時間,當時看懂結構有問題的人,看起來都像傻子,因為股市天天漲,直到 2008 年大浪沖過來,大家才知道誰沒穿褲子。

那些在 2006 年底就把現金準備好的人,在 2009 年 3 月買到了人生最爽的甜蜜點,而那些在 2007 年頂點繼續融資追高的人,在 2009 年 6 月正在公園露營。

既然牌局的賠率已經翻牌給你看了,接下來,你怎麼押呢?

2026年6月26日 星期五

菜市場的阿嬤也知道比特幣不能當飯吃

我最近和幾個朋友討論比特幣,討論的過程中話題漂到了一個我從沒預期,也未能參透的部份——價值的本質是什麼。

這不是一個投資問題。這是一個讓大多數人假裝自己理解、卻從來沒有真正想清楚的問題。

從比特幣開始說。

幣圈有一類說法:「比特幣是硬通貨,美元才是泡沫。」這種對美元的不信任聽起來很叛逆、反建制,但仔細想,這句話本身就是一個邏輯陷阱——因為他們用來衡量比特幣漲跌的單位,仍然是美元。你站在美元的地盤上宣告美元的死亡,這不叫革命,這叫寄生。

但這不代表美元批評者完全沒有道理。

2000年到今天,美元的實際購買力損失了將近一半。2000年的100美元,按CPI折算到2025年,購買力只剩下不到55美元。更直觀的是:2019年,100美元可以裝滿一車日用雜貨;到2024年,同樣的清單已經超出預算,你得把香蕉、礦泉水、巧克力從購物車裡拿出來。

這不是比喻,這是消費品追蹤機構實際記錄的數據。2020到2022年,聯準會為了應對疫情大規模量化寬鬆,兩年內把資產負債表從4兆膨脹到近9兆美元,通膨在2022年6月衝到9.1%,創四十年來最高。美國國債超過35兆,還在以每年超過1兆的速度增長。這個就是全球所謂高物價高房價的重要推手。

所以比特幣支持者說「美元在貶值」,這部分是事實。

問題是,他們的結論錯了。

美元貶值是一個關於「計價單位侵蝕」的問題,比特幣對此的回應是:總量2100萬枚,算法鎖死,任何人無法增發——這是它對抗購買力侵蝕的核心主張,而不是後來才貼上的標籤。這個主張在技術層面是真實的。

但問題不在於比特幣的供給是否有限,而在於稀缺性是價值儲存的必要條件,但不是充分條件。

黃金也稀缺,鑽石也稀缺,某些限量版球鞋也稀缺——稀缺性本身無法決定一個東西是否適合作為計價單位。比特幣真正的弱點不在於稀缺性,而是它的波動性讓它無法履行貨幣的定價功能:一個今天值100美元、三個月後可能值50美元或200美元的單位,不管它多稀缺,都無法讓一個家庭主婦用他來買菜市場的玉米。

薩爾瓦多做了一個真正的實驗。2021年,總統布格磊把比特幣列為法定貨幣,理由是全國25%的GDP來自海外匯款,卻只有三成人口擁有銀行帳戶。這個動機是真實的,問題的診斷也沒有錯。但實驗的結果同樣真實:民間自願使用率從未超過一成,71%的民眾明確反對。2025年初,薩爾瓦多在IMF 14億美元貸款的條件下,取消了比特幣的法定貨幣地位。需要說清楚的是,這次政策逆轉的主因是國際金融體系的結構性壓力,而非布格磊個人的政治算計——薩爾瓦多作為一個依賴外部融資的小國,根本沒有能力同時對抗IMF和維持比特幣實驗。一個小國無法靠意識形態對抗結構性依賴,這本身就是對「比特幣能取代法幣」這個命題最殘酷的現實測試。



這讓我想到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價值到底從哪裡來?

經濟學課本說,價值是主觀的。奧地利學派說得更清楚:沒有客觀的價值,只有人在特定時間、特定情境下的邊際效用。同一碗水,在台灣值幾塊錢,在撒哈拉沙漠可能值你的命。從這個框架看,比特幣的高市值也說得通——有夠多的人相信它值錢,所以它值錢。

但這個解釋讓我不滿意,因為它把兩種本質上不同的東西混在一起了。

一顆抗生素能殺死細菌,不是因為人類投票決定它有效,而是因為它的分子結構和細菌的生化機制之間,存在一個不需要集體共識就成立的因果關係——它不需要夠多人「相信」它有效才有效。

當然,如果人類滅絕,這顆藥的「價值」也會歸零,因為價值終究需要一個感受主體。但這不是我要說的重點。重點是:抗生素的功效有一個生理學上的現實作為基礎,而不是來自人群信念的轉向。這和美元、比特幣那種「只要共識崩潰就歸零」的脆弱性,是本質上不同的價值結構。

所以更精確的說法是:我認為價值有兩個根源。第一是現實對人類需求的客觀作用——它需要人類存在,但不需要人類相信;第二是純粹的集體意識賦予——它不只需要人類存在,還需要夠多人持續相信。大多數市場上流通的東西,混合了這兩者,但比例差距極大。

美元在第二個層次上正在緩慢失血。比特幣的支持者看到了這個出血點,但他們開的藥方是用另一個純粹依賴集體意識的東西來取代它——這無法治好現代金融體系,他們換了病人,然後宣稱原來的病已經好了。

而股票有意思的地方在這裡。一家真正解決人類問題的企業,底層有物理現實層面的支撐:有人付錢,是因為商品或服務真的有用。即使美元繼續貶值,企業的名目收益會跟著通膨上升,而它創造的實質價值不會因為計價單位變爛而消失。

兩個例子可以讓這件事變得具體。

可口可樂在1980年代一罐賣不到50美分,今天要1.5到2美元——名目價格漲了三到四倍,但可口可樂的生意沒有變差,它只是把美元貶值的成本轉嫁給了消費者,股東反而因此受益。這不是例外,這是所有擁有定價權的企業的基本運作邏輯。

更系統性的數據是:從2000年到2025年,美元購買力損失了將近一半,但同期標普500的總報酬(含股利再投資)超過500%。換句話說,持有現金的人被美元慢慢吃掉了一半的財富,持有指數的人卻在美元貶值的過程中把財富翻了五倍以上。


計價單位在腐爛,但生產力的果實仍在累積。


這就是為什麼持有股票是對抗通膨最有效的長期工具之一——不是因為股票不受美元影響,而是因為它的底層有真實的生產力作為支撐。

但這裡需要誠實面對一個限制:企業生產力不是孤立於貨幣系統之外的桃花源。當法幣這個「作業系統」徹底失火時——魏瑪共和國、委內瑞拉——股票也救不了你,它們會伴隨整個經濟秩序一起崩潰。在那個情境下,你需要的是土地、糧食和人際網絡,不是私鑰,也不是股票憑證。股票的優勢存在於美元緩慢貶值但不崩潰的情境——而這恰恰是過去一百年的基準情境,也是最可能延續的情境。

在一個著火的系統裡,沒有人完全安全。但有些人離出口更近。所以,對於一個普通人,結論其實很簡單,簡單到讓那些想賣你複雜產品的人很不高興:

把你不需要動用的錢,定期買進追蹤美國整體市場的指數基金(VTI)或是標普500指數(VOO),然後不要看它。 不需要選股,不需要擇時,不需要研究比特幣的白皮書。你買的不是某一家公司的賭注,而是美國持續解決問題這件事本身——這是有史以來最分散、最有現實支撐的長期押注。

美元會繼續貶值,這幾乎是確定的。但只要你持有的是生產力本身而非計價單位,貶值的美元只會讓你帳戶裡的數字變大,而不是讓你變窮。這不是什麼秘密,巴菲特說了幾十年,大多數人就是不信,因為這個答案太無聊了。

無聊,才是它真正的優點。

2024年12月16日 星期一

你自己價值多少錢?

很多人想靠讀書來翻身,但到了人生下半場才發現徒勞無功。而當你家徒四壁,整天為了錢所煩惱的時候,基本上連選擇下一餐要吃什麼的自由都沒有,更不用說選擇其他東西的自由。

錢,或是說你能動用的價值型訊息交換系統有多龐大,是評估你自由程度的重要基準。

我想更詳盡的解釋一下,大多數人印象中讀書比較像是「體制內的學歷」而翻身則是「掌握財富與權力」這樣解釋比較明確。

記得很久以前鄭立的文章曾經寫過,老一輩的問題在於,再他們那個時代,下黑白棋的規則是五子棋,但是現在這個社會已經是改下圍棋了,它們不曉得這個時代的規則已經變了,還再教你用舊的規則,有些人因此輸的一敗塗地,把責任都推到上一代這個「讀書能夠翻身」這個觀念去。

但其實,撇開世襲的權貴,光是活存利息就幾千萬的那些巨富不談,所謂的本業收入重點從來都是「供需」與「訂價權」。很多時候是跟你的選擇和產業類別有關,而不是誰讀書能吃比較多苦。而且,我所認識的頂級學霸中,沒有一個覺得讀書是辛苦的。他們樂於學習,甚至把學習當作生活中的遊樂器關卡來看待。

舉例來說,40年前的記者是一個高薪的行業,那時候當記者若勤快一點可以月入將近十萬。而報社的年終獎金更是可以高達四個月。那是個資訊還很稀缺的時代,所以能夠提供資訊的記者是一個金飯碗。可是今天的記者是一個極度競爭且需要業配的行業,能夠月入五萬已經是偷笑。這就是供需所造成的改變。

同樣一個問題,今天大家說TSMC的工程師年收數百萬,且可以有幾個月的年終。那是因為,TSMC幾乎壟斷了3nm 以上製程60%以上的市場占有率,就算是第二大的Samsung 也才12%,因此訂價權掌握再TSMC手上。再加上當年7年級中生代能夠進入TSMC的,確實也是台灣數理方面首屈一指的強者。這些人的集體智力燃燒,造就了TSMC的護城河。而其他的產業各位可以見到,當供應大增的時候(例如越南人)那些傳統產業工廠的薪水是怎樣崩盤的?





上面談的是你的本業收入的部分,我相信,會看到這篇文章的年紀如果越小,對你越有幫助。因為人的選擇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減少。每次你在人生的時間節點上做完了選擇,他是不能回頭的。

那麼在你努力工作的20-40歲的時間窗口期,你應該投入哪一個產業。那就變成一個至關緊要的問題。因為撇開繼承的遺產之外,你可以拿去進行投資的本金,就來自於你的本業收入。

至於提到投資,有許多不同的類型,你可以做不動產、黃金、加密幣、債券、或者是股票,而美國股票市場,對多數小資本的民眾來講,是很方便的地方。因為美國公司與股票市場有比台灣更健全的制度與更大的規模,也有著世界上規模最大與技術最新的產業可供投資。

持續關心產業所帶來的另外一個好處在於,當你發現你的本業岌岌可危的時候,你會比較有應該怎麼規劃自己下一步的想法。所以請切記,我們在進行投資的時候,其實是在購買一家公司的一部份。而投資本身應該奠基於對產業了解與股價估值所進行的,而不是基於過去資料進行統計的技術分析線圖。





2022年9月15日 星期四

偏財沒有下一次(作者:沈道廷)

D卡上近期最夯的討論『男友花10萬買猴子頭貼該分手嗎?(BAYC出的NFT)』,不意外的,塗鴉牆上馬上就分兩派聲音,支持的人認為「他買到寶賺翻了」、「那些唱衰的人都是跟不上時代」,另一派偏傳統保守,反對這類型的投資工具。

恰好昨天朋友問我看法,我想了很久,我的答案是:

「我認為這時代最困難的,並不是進場投資新項目,反而是打從心底壓制追高發財的慾望,理性選擇不去投。」

事實上,光是過去一、兩年來,因應全球寬鬆導致的資金浪潮、推高了幾乎所有「無論虛實的投資項目」,「投資」儼然已成為全民運動,據官方統計,今年新開戶數量月月暴增、且總開戶人數達1181萬人,相當於超過一半國人全都「上了船」

我身邊不同年齡層、不同背景的朋友們,九成以上現在除了本來的工作、幾乎都有同步玩各種投資試圖多賺點「業外收入」,如今整個社會的主流風氣,貌似這時代不投資、沒上船就虧大了一樣。

老實說,我能體會這樣的心態;特別是我工作每天得接觸的、幾乎都是圈內大神,我每月看著這些高手,隨手就是幾百萬幾千萬在賺,我完全體悟這對於一般人價值觀的影響與衝擊。

但有句老話是這樣說的:「幸運賺到快錢,是人生最大的不幸。」這幾年觀察下來,我覺得這句話真是金玉良言,在這個時代更顯珍貴。

特別是當任何種類的「業外收入」,一旦超過人們賣專業、賣時間工作的正職收入的「死亡交叉」的時候,人的心態、往往將在很短時間內變異...

打個比方,例如最近幾月,我為了行銷的需求,一口氣開了兩個證券帳戶玩期貨,每天拿手機無腦下單,赫然發現,平均每週都幫我賺超過上班族的月薪,最重要的是,我不過是拿了資產不到3%本錢隨便玩玩而已。

看似美好,但就是這樣的「魔力」毀滅人心;光是今年,我已聽到好幾位老朋友,紛紛辭掉工作不幹了,宣布退休、在家靠著投資賺錢過日子,還看過有人發誓,再也不回到職場那麼累。

這現象真的可怕,其中最可怕的是,這股風潮每天都在侵蝕我們每一個人、特別是年輕一代對於工作和金錢本質上的價值觀。

如果,按一按手機、像打幾場電動就能實現財富自由,那蠢蛋才花時間認真學專業技能、白癡才要上班乖乖工作,不是嗎?

「好逸惡勞、鬼迷心竅」是人性根本;我做過一個行銷研究,讓任何一個普通人,給他連續四到八週看到身邊某個人、或某個大神「重複一直賺錢」,一開始幾乎都不太相信、或半信半疑,過一段時間後都,全都開始動搖,最後,很大機率也抱著「富貴險中求、不讓發財機會跑走」等原因跟著跳下海。

就連我自己,也被嚴重影響過。這幾年我也碰過類似的煎熬,還因此煎熬了好一段時間,那時候身邊很多朋友都勸我說,只要我願意ALL IN本金投資,就算一年只賺5%就好,一年下來躺著當植物人也有上百萬進帳。

更甚者,去年某好友真心推薦我買某幣,我承認他眼光很準,如果我當時ALL IN買了,現在身家大概也破億了。



最終我把那股慾望克制下來了。

從現實結果來看,光是過去這兩年,我貌似就少賺了幾百萬,甚至和「身家破億」的機會擦身而過,中間每天看別人爽賺,有段時間真的很煎熬,很多人直接把持不住下海,但我還是堅持走過來了,就連我的心態也徹底調整過來。

至今,我看到誰投什麼大賺多少,早已毫無感覺。

所以我才說:「這時代最困難的不是跟風投資,而是打從心底壓制想發財的慾望。」

偏財畢竟是偏財,我認為人一輩子最重要的絕對是「正財」,也就是靠個人專業與經驗,在市場上拚死競爭、並且被客戶所需要,實打實所獲得的「正職收入」,唯有不斷提升自己的硬實力,那才是別人搶不走、一輩子真真實實的價值所在。

試想,當一整個世代的年輕人,每天只想賺偏財,不僅不願再像巴菲特那樣慢慢變富,只求無本一夕致富,投資的時候卻連「耐心花時間學習正確策略」與「掌握市場經濟的基本知識」都懶,我敢說,長期的結果絕對很可怕。

回到一開的那個議題;我大膽假設,就算那個主人翁真的是用10萬買到價值500萬元的商品,等於靠一波就狂賺490萬元,但問題是,真的有下一次嗎?

我認為沒有。

一位澳門賭場工作的朋友曾分享:他說人的心態很有趣,你看地球上那些大型賭場完全不怕被消費者爆賺,因為,他們見過幾乎每一位曾大賺的幸運兒,一旦體驗過那種一夕爆發的感受後就回不去了。

99%最後都逃不過輸光的命運,甚至還輸到比本來更窮更慘的境地。

最後,我用月風大大的箴言做結:

「你有沒有發現國內教人投資的老師,很少能撐超過五年,那是因為,多數人根本沒實力靠投資策略、持續賺五年以上...  其實任何產業都一樣,要看一個人是否有實力,一定要看長線,才能排除絕大多數純靠幸運爆富,骨子裡禁不起考驗的廢柴。」

就算,真的要當「全職操盤手」

所需要付出的努力、心力、自律、壓力,絕對比普通人願意付出的多上百倍,沒這種心態就任性辭掉工作的,只能說,自求多福。

2021年7月23日 星期五

賺錢不等於工作(作者:沈道廷)

很多人每天喊著:「我要賺更多錢」卻沒有認知到,賺錢這檔事的背後本質就是「價值交換」,其中高收入與低收入者之間最大差異,在於有錢人大都從事「高價值交換」,而窮人一樣每天交換,卻是「低價值交換」


「交換價值的高低」就是財富的本質。

但這其中從不包括「找到好工作、辛苦拼命付出、找尋正面意義、懷抱夢想、精神上的滿足」等一狗票我們總是扯在一起的價值觀,甚至,世上許多高價值交易,根本不會發生在「工作職場上」

簡單六字:「賺錢就是賺錢」

賺錢從不等於工作、更不等於你的職業生涯規劃;然而主流教育思維,教我們把這些鬼東西混為一談,下場就是當你一旦發現賺不到什麼錢,很大機率會將工作、生活、心靈全都一起連鎖炸掉!

這就是為什麼,時下很多人陷入「越工作、越憂鬱」的主因,把一堆本來就沒關聯的東西環環相扣,在內心打了無數死結,遲早要崩潰的。

唯一解方,就是跳脫從小被灌輸的錯誤概念,重新去理解:賺錢。

你能賺多少錢,關鍵在於別人願意掏多少給你;而非你在其中浪費多少時間、或犧牲多少血汗。




趁早面對這個事實:金錢不會送你幸福、更不會自動賦予你身心滿足。但人之所以能感受到生存的意義,是因為親眼見證過造物主所創造出來的浩瀚美景、包括藝術人文中那些讓人動容的感染力。

宇宙中也只有人類,有能力在見識過、感受無數元素後融合進入腦中,發揮創造力、開創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偉大創作與發明,推動著社會的持續演進,同時創造了更偉大的意義!

而金錢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正是快去汲取創造性元素的入門門票。

如果沒錢,你恐怕一輩子困在同一個小圈圈、做著重複工作,沒時間、沒資源去接觸世界不同面向、更難站上巨人肩膀去開創新事物。

當人生缺乏開創的素材與可能性,猶如30歲就死了拖到80歲才進棺材,渾渾噩噩過著每一天、鬱鬱寡歡看不到未來。

這就是為什麼金錢如此重要!

專注於「產生高價值的事物」,盡力去「創造資訊落差」,不要再信什麼「XX正義」或「資本利得等於不事生產」的邏輯,那只會害你繞進迷宮的大圈圈、一輩子繞不出來直到瘋掉為止。

好好思考這個問題,你也才會豁然明白,究竟該學習什麼、才有機會真正去改變人生。

2021年6月29日 星期二

Bitcoin的可操作性(作者:Zoltan Lin)

我不看好所有的虛擬貨幣。或者說,我不欣賞它作為貨幣的意義,它比較適合當成投資物來看。 真實貨幣的問題,本文有提到,主要是關於政治影響力。雖然它是弊病,但反過來說也是一個實利,因為真實貨幣與政治實體的關係,便是可以讓真實貨幣得以兑換真實資源,這些資源就是政治實體的現實有效範圍內幾乎所有的東西,樹林、水、礦產、甚至人力與所有受該國保護約束的知識技術。 

當然,虛擬貨幣也可以直接跟使用者(人類)換取絕大多數的物資或勞務換取,它的好處是自由,不受國界或政治力影響而扭曲它的幣值,它的幣值意義,在正面的解釋上可以很直白的認為,它可以反映貨幣的原始意義,也就是所有經濟的衡量媒介。 

只是虛擬貨幣並不等於問題的本質,虛擬貨幣被發展出來的時候,它終究還是一個媒介,而媒介本身就是一個意義上(不完全等於現實上)存在的第三者。因為人類需要衡量的工具而創造工具,那麼這工具就必然存在,就像科學家用數學來描述宇宙時,數學本身就是一個有存在意義的東西,但數學不等於宇宙。 這也就是虛擬貨幣最終雖然脫離政治介入,但它還是會被炒作。

使用彼特幣的,終究還是人類,它的價值反映在人類的心中。

因為人類本身就是貨幣的直接操作者,人類需要貨幣,貨幣因為被人類創造而存在,那麼人類就可以改造它。所以人類可以玩弄它。 

所以虛擬貨幣只是表面上沒有政治力的介入,但也可以說它少了政治的干涉,更容易被有心者掌握。這跟它的防偽技術完全無關,這些問題從來就是不該發生的,所有貨幣都會有的問題。 

現實貨幣受到政治影響,反過來說人們對現實貨幣的認知,也投射了現實世界的概念,例如美國始終是相對強大與穩定的國家,這才是美元在現實貨幣上擁有高度保值性的主因,華爾街之亂或匯率等等的振盪,會在短期內造成龐大風波,但在長期來說政治實體的存在意義反而讓這貨幣持久不衰。 

虛擬貨幣沒有這種憑依的根基。 而且很重要的一點是,自由的是網路本身,不是虛擬貨幣。虛擬貨幣只是網路這個極廣義的自由環境裡,一段程式。

所以,虛擬貨幣有很多種。 那麼,回到它的經濟意義來說,就如同現實貨幣的弊與利的對映關係,虛擬貨幣也有它的利與弊的對映關係。 虛擬貨幣沒有任何憑依保證,因為它很自由。因為它很自由,所以它可以在任何符合程序的狀況極迅速的水漲船高,自然也就能在符合程序的機制下一文不值,而且有別的虛擬貨幣來取代它,就如同它如何取代其它虛擬貨幣,因為沒有政治實體來區隔這些虛擬貨幣的關係,它們都很自由,使用上自然無限制,於是在市場關係便有絕對的覆蓋性,也就會有相對的盈與虧。 

最終,因為它不是實體,所以要有電才能用它。所以在很多以物易物的戶外環境,比起具有「實物」的真實貨幣,會突顯它的不方便。 使用上的環境限制,擁有不被政治力影響的自由,以及沒有任何現實實體憑依、純粹藉由信任感堆積價值的一組程式碼。 它比房地產更容易炒作,也不會有任何道德責任。

2021年6月7日 星期一

金融操作的價值(作者:Rich Weber)

 「金融操作沒有生產力,藉由大量資金,動動手指,就能剝削勞工的剩餘價值。」

這是很常見的誤解,筆者認識一些退休的金融操作者,他們對社會的貢獻,比政府官員要大得多。

金融操作是怎麼開始的?

最常見的過程是,隔壁辦公室的小美,平常省吃儉用,錢也沒地方花,去年存了20萬,就買些股票放著看會不會賺錢,賺錢之後又買了更多股票,每年都買,10年就存了市值超過200萬的股票。

公園裡的王太太,年輕的時候把股票當作定存在買,現在每年發放的股息,就是她的買菜錢。

金融操作必須先做到「儲蓄」,每個月把錢存起來,存到一定數量就購買股票,而不是奢侈品、出國旅遊,儲蓄是一種延遲享受,長期儲蓄會承受貨幣貶值的風險,借錢投資承受的風險更大,貸款利息也會抵消掉一些投資收益。

股票是公司募資的一種方式,散戶的決定,會影響產業發展,當散戶把今年積蓄,投入到某一檔股票的時候,效果近似於給公司一筆資金,讓企業可以購買廠房、生產設備、雇用員工,股市有很好的風險分散效果,把創業風險均分給散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台灣證券交易所統計,目前台灣合法的股市帳戶約1900萬戶,每年增加40~50萬戶。



跟「計畫經濟」比較起來,讓政府官員決定產業方向,股票市場的散戶,每天都在決定什麼產業可以獲得資金,人數也遠超過政府官員,對金融操作的態度也比政府官員更謹慎認真。

第二點,投資股票也是要承擔風險的,這種情緒反應跟創業沒什麼兩樣。從來不是「躺著賺」、「笑著賺」。進而這種難以忍受的「情緒」,就像辦公室的八卦消息、化妝打扮、上班微笑一樣,也是非常辛苦的呢。

股市投資的門檻很低,就像投票一樣,是中華民國憲法22條保障的「基本人權」,如果我們不歧視選舉期間,出門投票的人,就更不應該歧視辛苦存錢,購買股票的人。

跟銀行借錢要「繳利息」,從股市募資當然也要繳股息,公司有資金需求,自願到股市募資,散戶有閒置資金,自願到股市投資,金融業者提供各種搓合的服務,讓需要資金與有多餘資金的人可以完成交易(降低交易成本)。

所以說,金融市場既沒有侵犯他人自由,也沒有危害他人財產,如果你對馬克思所說的「剩餘價值」剝削感到憤怒,那麼對於政府的稅收,你就更應該表達不滿。

2021年3月20日 星期六

單身爸爸的責任(作者:沈道廷)

 


「你,身為一個單親爸爸,當初只為了符合老婆父母對結婚的要求,毅然決然轉換跑道,拼命考上公務員。


為了給老婆女兒歲月靜好,你去背貸款買下房子車子,自己每月生活費剩不到五千元,也從不叫苦。


後來,老婆嫌你公務員薪水太低、一輩子都無法讓她享受理想的優渥生活,狠心拋下年幼女兒、秒改嫁給有錢人,對親身女兒從此不聞不問。


你,依然選擇不恨;

選擇一肩扛起所有房貸車貸、背負女兒的未來,吞下無盡淚水,挺過無間地獄,最終才淬煉出這套投資技術,讓生活慢慢回到正軌,在人生苦海中點亮一盞燈塔。


合格的男人,不都是如此嗎?

這不就是我們男性一直被社會賦予的意義嗎?


工作上扛著巨大壓力無處宣洩、更沒人諒解;

時不時還得強顏歡笑面對家人鬧情緒、面對親人一刀刀捅進要害,縱使血流滿地也只能站起來再戰、死都不能倒下,因為這就是真實人生啊!


你對家人、對女兒的這份責任感,我相信未來你對你的學生們,也能懷抱這樣的悲天憫人的態度。


從今往後,我給你一個新的名字:『慈愛』」


老師聽完,眼眶泛紅接下這個名。


當晚,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想著隔日要見面的另外一位老師的事,不知道為什麼,止不住淚水。


隔天,與撈女老師見面,我劈頭告訴她:


「我真心羨慕這樣的人生、這樣的生活,不只是妳吃過所有美食、玩過一票國家、買過所有名牌,更重要的是,妳隨便打通電話,就進入連我都進不去的特殊崗位,輕鬆摘下凡人難以想像的職場巔峰,更有大把時間、資源到處學習,養成如今不可思議的認知能力。


我曾以為,是因為我太窮;

所以我用盡力氣拼死努力,直到某年某月,我終於達成年收千萬的夢想領域,回頭卻只發現,當年伴隨我的只有全年無休的工作、徘徊在壓抑與崩潰邊緣。


我一輩子追求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你,卻比我更接近我追求的真理。


說真的,我很少羨慕別人,連我都羨慕的妳的生活,更何況外面的人? 


從今天起,妳代表的名是『嫉妒』」


老師一臉漠然,淡淡的說:

「我有、而你們求之不得的東西,是『自由』,你們男人打拼的壓力、所賺來的錢,全都成為讓我更自由的養分。」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我為何難過。


無論身為男人、或身為老闆,任何人只要扛起名為「現實責任」的重擔,就不可能擺脫沉重枷鎖,註定在牢籠中死命掙扎一輩子。


唯一讓我慶幸的恐怕只有⋯


我戴的枷鎖、我住的籠子,稍微漂亮一點點。

2019年5月12日 星期日

分散風險的重要性(作者:周布雅)

從俺口子開始把錢自己作投資開始,我就一直不停洗腦他一個觀念『避險觀念的重要性高於投資報酬率』

這個概念很容易理解,因為一般人在做投資預測的時候,其實長期下來的準確率是很接近隨機的,也就是猜對猜錯的機率大概各半,就算很有經驗的投資專家頂多就是把它提昇幾個百分點而已,會說自己預測股市走勢能超過一個月而且準確率高於七成的人幾乎全是騙子,就算你是超神的七成準確率好了那也代表你平均四次就會出現一次誤判。

假如你完全不作風險控管,那麼無論你單次報酬率再高可是每四次你就一部份錢套牢,循環幾次你手上的錢就全部套牢沒有子彈可以用了,還不說金融風暴是無論你線型分析再神準也好大型風暴那都是完全不可測的,假如你習慣性不作風險控制,哪怕你前面賺再多只要遇上了就全部吐回去了,而今日的金融生態,金融風暴可以說五年週期以內都會發生一次幾乎是不可能避免遇上的。



因此散戶如果不能透過投資配置跟停損觀念,把棋局控制在一種『雖然會放棄一口氣大賺的機會,然而可以把投資控制在就算虧損時也只會有一個極限上限』的配置,那麼只要投資的時間週期一拉長機率上面看散戶是幾乎絕對不可能賺錢的。

無論前面賺了多少只要大型風險一發生散戶就會全部吐回去,而這種大型風險雖然單次上面看似乎機率這麼低不會這麼倒楣,然而只要時間一拉長你遇到的機會其實都是必然!

因此單次的盈虧根本說明不了什麼,如何把最大風險控制在可承受範圍才是散戶能不能把錢拿出來的關鍵。

為什麼會講這個是想到關於『民主/專制』,國人普遍有一種嚴重的誤解,就是我們選擇了民主政體當然是因為民主政體更好、能作更多事、更能為人民服務、更能有效運用國家資源,可是問題是現實看上去真要講民主制度好在哪裡?優秀在哪裡?

卻又講不出來了,那些所謂更能集中資源作更多有效、對社會有益事情的理想,現實面好像反而專制政府更能作到,於是講到民主就只繞來繞去一些空泛的標語,一談到現實潛意識就忍不住專制靈魂上身覺得應該擴張公權力,因為不明白民主制度的核心價值到底在哪裡,所以骨子裡真正想要達成什麼目標時,內心還是只迷信專制手段。

民主的制衡、權力分散並且協商制度,恰恰相反是為了讓政府無法集中權力跟資源的,它其實就類似一個投資的避險操作習慣,不讓自己把可用資金全部梭哈下去以免你萬一判斷失誤時直接虧光被踢出場,這種降低人為決策時可能造成的損害才是民主體制的聰明之處,它不是最有效率的也不是最能作出聰明決定的。

可是它是最不容易因為一個腦殘決定毀掉一個國家的,像文化大革命那樣因為一個領導人的強力個人意志死掉幾千萬人那樣的災難,它在民主政體會因為有無數機關跟公務員有能力牽制領導人而根本不可能發生。

我們覺得努力是很好的,集中資源在重要的事情上是很棒的,高效率快速的決策執行是很優秀的,可是很少會去想像努力作蠢事有多可怕、集中資源在幫助少數權貴掠奪人民有多可怕、高效率快速的作種族迫害跟清洗人民有多可怕。

大多數的極權政府最後都是因為一些很愚蠢的決策而垮台,而無論一開始有多麼聖明幹練,時間一長而完全不作蠢事的極權政府歷史上你可以說那是完全找不到,也不可能找到的。

因為一旦權力過於集中無人能夠制衡,你無法期待他永遠英明,然後就像每次投資都梭哈不作任何避險的散戶一樣,賠光出場幾乎可以說只是時間長短問題的必然了,那是一種幾十年,頂多維持一兩百年國家就必定滅亡的體制,所以人們才尋找不同的體制去取代它,透過分散而且無數代表不同階層利益的無數團體,把權力分散到這些無數團體身上,無人可以一言而決必需受到各種牽制,來避免極權政府必然最後會努力地、有效率地、集中全部資源地自我毀滅這種結局。

你如果總是想要一個簡單的單一好懂的答案、總是想要快速效率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總是期望政府有魄力有決心,那拜託,民主政體根本給不了你這些,那是專制政權的強項,隔壁中國才擅長這個,而且他們正在把這些強項用在全力迫害自己國民上面。

說明:筆者所謂的民主,是英美國家為主的自由民主制,而非共產主義國家的民主集中制。

超速先生∕世上最快的印地安摩托 觀後感

那間車庫的燈總是亮到深夜。 伯特·蒙羅蹲在那台四十六年沒換過主人的 Indian Scout 旁邊,手裡拿著一支從瓦斯管 鋸下來的鐵塊,一邊咳嗽,一邊繼續銼磨。 他的鄰居嫌他吵罵他神經病,醫生說他心臟撐不了多久, 更可笑的是,他銀行帳戶裡的錢連船票都快湊不齊。 可是他每天晚上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