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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3月16日 星期四

轉:大家讀書時會在內心念出聲音嗎?(作者:together0812)

作者together0812 (我愛小就)

看板book

標題Re: [討論] 大家讀書時會在內心念出聲音嗎?

時間Wed Mar  8 01:53:39 2023


※ 引述《offsetyrn (offset)》之銘言:

: 如題,長那麼大,

: 今天才知道原來身邊的人讀課外書時,

: 都不會在心裏默念出聲音,

: 只快速讀取該字詞的意義。

: 我自己不論打字還是讀書,都會聽到自己內心的讀音,

: 也因此我讀書速度很慢,

: 但我自己真的無法純讀字義而不讀字音,

: 請教大家讀書時會在內心念出聲音嗎?

: 還是單純讀字義呢?這是刻意訓練而來的,還是本然如此?



親愛的原po你好,還有眾板友大家好!


因為我個人對這個主題非常有興趣,加上有一些教導兒童和成人閱讀的臨床經驗,所以想

稍微分享一下我所知道的,如果有錯請不吝指正。


--




首先,回答問題:

【人在閱讀時,內心會唸出聲音嗎?】


答:沒錯,是一定要的。

但是!許多人已經不會察覺到自己這麼做了。


要解釋這點,我們先從閱讀的過程來看。這裡寫的【閱讀】指的是「看文字後,了解文字

的意涵,但不一定要唸出聲音。」


--


通常,我們把【閱讀】分為兩階段:1.解碼 和 2.理解


1. 解碼,指的是把【字形】轉換成【字音】


舉個例子:請閱讀『おはよう』。


雖然大部分的人看不懂這些日文字,但是多半只要聽一聽怎麼唸,就可以理解是什麼意思

了。(可以放到google翻譯試試看。)


以上說明的是,當我們看到文字,必須把【形】轉換成【音】,再把聲音組合起來,這就

是解碼。所以,我們實際上是藉由「聆聽」才能「看懂文字」的。那為什麼是用聽的?那

是因為我們在學習語言的初期,也就是小時候,是從【聲音語言】開始,從「聆聽」開始

,例如聽懂他人說的指令、問題或是聽一段故事。我們得先在幼兒園階段學會「聽懂」語

音,接著才能在國小階段「看懂」文字。換句話說,我們之所以「看得懂」是因為我們「

聽得懂」。


例如,當孩子把注音[ ㄦˇ ㄎㄤ ] 拼出來時,除非他有聽別人說過這個詞,不然他就不

會知道這是戲劇中的角色(爆年齡QQ)。孩子還可能還會按照(字面上)這兩個音去猜測意思

,例如『是耳朵健康』。


備註:

【聲音語言】包含「聽」跟「說」;【視覺語言】包含「讀」跟「寫」

【閱讀】是把 [字形] 轉成 [字音] 再轉成 [字義] 過程,簡單說就是[形-音-義]


--


看到這裡,還是很多人會疑問:

為什麼『我看文字,不需要唸出聲音也可以讀懂意思呢?』


答:那是因為你已經【自動化】了。


意思就是,在你的腦袋裡,[形-音]轉換的過程已經快速到自己感知不到了。大多數兒童

在學習閱讀初期需要大聲朗讀,幫助自己「耳朵聽到」,但是進入中年級通常不需要了,

因為這時[形-音]轉換變快,嘴巴唸耳朵聽的速度已經比不上頭腦裡[形-音-義]轉換的速

度,所以乾脆不唸了。


但是呢,這個【自動化】通常碰到比較難的文章時,就又需要唸出來幫助理解了,例如:

文言文、論文。


這裡就回頭,講【閱讀】的第二個重要階段---理解。


舉個例子:

請閱讀『隔座送鉤春酒暖,分曹射覆蠟燈紅。嗟余聽鼓應官去,走馬蘭臺類轉蓬。』


跟第一個例子相反,雖然這裡每個字你都唸得出來,但是不太能理解意思。(甚至你會發

現要慢下來重看幾次,或是一個字一個字唸出來)


這裡說明的是,只有【解碼】是不夠的,我們需要知道許多字或詞彙的義涵、再克服一字

多義,並把它們串聯在一起,才終於能得到「字面上的意思」。甚至很多時候,要透過其

他背景知識、經驗和推理才能真正理解「非字面的意思(引申)」;例如 [酒肉朋友] 的意

思,不是酒跟肉是好朋友,但它可以從字面去推出引申的意思。


所以很多人常會提到,我看完了某篇文章的每個字,但是卻看不太懂意思。這有可能就是

卡在【理解】的階段。而造成這個現象,通常是碰到了比較難的文體,例如期刊論文,或

是自己不熟悉的領域,有很多專有名詞的文章便會如此。


--


說到這裡,你已經知道,閱讀能力會受到【解碼能力】和【理解能力】影響。

那麼現在的問題是「閱讀能力有辦法提升嗎?」


答:當然可以。

我們可以透過練習,從「弱讀者」練到「優讀者」。


先說特徵。弱讀者的特徵,就是看書看不快,通常一個字一個字看,有些句子會反覆看很

久,通常想要完全懂了這個句子意思才繼續看下一個句子。但是優讀者,通常是一串一串

的看,甚至一段一段的看。並不是優讀者真的都能夠看完全部頁面上的每個字,而是它們

【解碼快速】(文字[形-音-義]轉換速度非常快),並且能夠一邊解碼,一邊【大略的預測

】這一大堆文字大致的意思。


也就是他們能夠同時,從大綱、前後文、關鍵字或本身的背景知識,去預測出這頁大致的

內容。此外,優讀者不一定,會要求自己百分之百理解每個字或詞;有時碰到他不理解的

地方,可能會選擇先跳過,等到大方向知道意思後,再去細看他不懂的地方或是他想弄懂

的地方。


用一個比較不太好的例子說明(但目前好晚想不到更好的了QQ)。

例如你是個電影迷,看了很多電影,什麼都看。然後突然你會發現,到了一個程度時,你

似乎可以看了這個畫面就預測等一下的劇情或甚至是結局;或是你可以從影片中一些看起

來不重要的蛛絲馬跡,去發現導演暗示的是什麼。


而這就類似熟練的讀者在看書一樣。

--


『那要怎麼做到呢?如果真的做得到,就不會有閱讀障礙的人了吧?』


簡單來說,其實"一般人",的確依靠大量閱讀就能增進閱讀能力,隨著解碼越來越快,詞

彙量累積越來越多,能力會自然逐漸變好。但是,閱讀能力,熟能生巧。如果沒有常常閱

讀,並偶爾接觸難一點的文章,還是容易生疏。就像國中課本跟國小課本程度有差一樣,

不能只看簡單的文章就期待閱讀能力好一樣。


然而在臨床上,的確有"另外一些人",因為「天生」有解碼或是語言理解的困難,(也就

是因為語言障礙)而導致閱讀困難,他們則比較辛苦,必須更大量,並盡可能採用經實證

的科學方法來練習,才能減少閱讀困難。他們能夠進步,但會比較辛苦(需要很多很多倍

的練習、伴隨低成就感、學業不佳、口語表達弱......等等)。


最後,先說聲不好意思,我想先停在這邊。因為這篇主要想說明「閱讀要不要讀出聲音」

這件事(而且我快睡著惹拍謝)。


如果對以上的內容有疑慮,都可以與我討論或給予指教,謝謝大家!


--


以上部分內容和用語,是參考本身臨床經驗,還有這本翻譯書:《有效的讀寫教學:平衡

取向教學》,譯者是曾世杰老師。


原文連結:

https://www.ptt.cc/bbs/book/M.1678211623.A.F86.html

2022年11月28日 星期一

大腦的彌天大謊:為什麼我們誤把渴望當幸福?(摘自:自控力 )

1953年,來自蒙特利爾麥吉爾大學的兩名年輕科學家詹姆斯·奧爾茲(James Olds)和彼得·米爾納(Peter Milner)試著研究一隻令人困惑的小白鼠。奧爾茲和米爾納將一個電極深深植入小白鼠的腦袋裡,通過電極來刺激大腦的某個區域。其他的科學家研究發現,這個區域能讓老鼠產生恐懼的反應。根據過去的研究報告看,實驗室裡的小白鼠很討厭這樣的電擊,它們會避免任何導致大腦受刺激的事情。奧爾茲和米爾納的小白鼠卻恰恰相反,它不停回到籠子的角落裡,那個它曾經受電擊的地方。看起來,他們的小白鼠還想被電擊。

他們無法理解小白鼠這個怪異的行為,所以決定驗證一下,看看小白鼠是否希望被電擊。每次小白鼠向右移動、遠離角落的時候,他們就會用適度的電擊來獎勵小白鼠。小白鼠很快就明白了。在短短幾分鐘內,它就爬到了籠子的另一個角落。奧爾茲和米爾納發現,只要他們用電擊來獎勵小白鼠,它就會向某個方向移動。很快,他們就可以像操縱木偶一樣操控小白鼠了。

難道其他研究人員出錯了嗎?莫非刺激小白鼠腦中這個區域的效果和他們想的不一樣?還是說,他們的小白鼠是個自虐的傢伙?

實際上,他們無意中發現了大腦裡一處未被開發的區域。這多虧了植入過程中的一個小失誤。奧爾茲是社會心理學家,不是神經科學家。他的實驗技巧很糟糕,把電極安在了錯誤的位置上。所以,他們陰差陽錯地發現了大腦中一個受刺激會產生強烈快感的區域。要不然,怎麼解釋小白鼠為了再被電擊而到處亂跑?奧爾茲和米爾納將他們的發現稱為大腦的“快感中心”。

但奧爾茲和米爾納還是不明白他們到底發現了什麼。小白鼠體驗到的不是極樂,而是渴望。神經科學家最終通過對小白鼠的研究,為我們打開了一扇奇妙的窗戶。通過這扇窗戶,我們能看到自己渴望、被誘惑、上癮的種種體驗。我們會發現,在追求幸福的時候,我們可不能相信大腦指引的方向。我們還會發現,神經行銷學這個全新領域是如何利用這個原理來操控我們的大腦、為我們製造欲望的,以及我們如何才能抵抗這種欲望。

獎勵的承諾

奧爾茲和米爾納發現小白鼠大腦裡的“快感”中心後,他們便開始證明,刺激這塊區域會帶來多大的快感。首先,他們讓小白鼠禁食24小時,然後把它放在一根短管的中間,管道兩頭都有食物。通常情況下,小白鼠會跑到管道一頭然後開始咯吱咯吱地吃東西。但如果小白鼠在這之前受到了電擊,它便會待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和一份有保證的食物獎勵比起來,它更願意等待可能出現的另一次電擊。

科學家還作了測試,如果有可能的話,小白鼠是否會自己尋求電擊。他們放置了一根杠杆,當杠杆被按壓的時候,小白鼠的快感中心就會受到電擊。小白鼠一旦發現了杠杆的作用,就會每5秒鐘電擊自己一下。獲得自我刺激機會的小白鼠顯得毫不滿足,它們會一直不停地按壓杠杆,直到它們力竭而亡。小白鼠發現,如果自我折磨能刺激大腦,那麼它就能忍受這種折磨。奧爾茲把自我刺激的杠杆放在一張電網的兩端,這樣小白鼠每次只能得到來自一根控制杆的一次電擊。但小白鼠很樂意在電網上跑來跑去,直到它們燒焦的爪子疼到沒法繼續跑為止。奧爾茲更加確信,只有一件事能產生這樣的行為,那就是極樂的感覺。

沒過多久,精神病學家們就覺得,這個實驗對人類來說也是可以嘗試的(1)。美國杜蘭大學的羅伯特·希斯(Robert Heath)在病人的大腦中植入電極,並交給他們一個控制盒。控制盒能讓他們刺激自己這個新發現的快感中心。希斯的病人表現得和奧爾茲的小白鼠如出一轍。他們可以自己選擇刺激的頻率,結果他們平均每分鐘會電擊自己40次。休息的時候,研究人員給他們端來了食物,病人們雖然承認自己已經很餓了,但仍然不願意停下電擊去吃點東西。在實驗人員提出終止這個實驗或切斷電極的時候,有一個病人提出了強烈的抗議。另外一個被試者在電流切斷後仍然按了200多下按鈕,直到實驗人員要求他停下來為止(2)。無論如何,這些結果讓希斯相信,這種大腦自我刺激法可以成為很多精神失常問題的治療法。(見鬼,他們好像還挺喜歡這個方法的。)他認為,把電極留在病人的大腦裡是個不錯的想法。這樣,病人就可以在腰帶上別一個自我刺激控制器,隨時隨地給自己電擊。

這時,我們需要考慮一下這項研究所處的整體環境。那時候,占主導地位的科學範式是行為主義。行為主義者相信,動物或人類身上唯一值得測量的東西就是行為。想法?感覺?那些東西都是浪費時間。如果一名客觀的觀察者不能觀察到、看到某些東西,那麼這就不是科學,也就不重要了。這可能就是為什麼希斯早期的報告缺少詳細的第一手資料,沒有記錄他的病人在自我刺激時有什麼感覺。像奧爾茲、米爾納一樣,希斯也推測說,因為他們的被試者不停地刺激自己,為了持續電擊忽略了食物,所以他們是把精神上的快感當做了“獎勵”。而且病人確實也說電擊讓他們感覺良好。但是,他們連續不斷地自我刺激,夾雜著對切斷電流的擔憂。這可能暗含著,除了真正的滿足感,這裡面還有其他的東西。而我們對這些病人的想法和感覺知之甚少,這就是這個看起來很歡樂的實驗的另一面。有一名病人有間歇性睡眠症,實驗人員給了他一個便攜的植入設備,説明他保持清醒。這位病人描述自我刺激的感覺時說,那“令人非常沮喪”。雖然他“經常性地、有時近乎瘋狂地按按鈕”,但他一直沒能達到實驗中那種滿足感。自我刺激讓他覺得焦慮不安,而不是幸福快樂。他看起來更像是身患強迫症的人,而不是體驗快樂的人。

奧爾茲和米爾納的老鼠真是因為感覺太好而不願意停下來,最終導致力竭而亡的嗎?如果說,受刺激的大腦區域獎勵給它們的不是極大的快感,而僅僅是承諾它們會有快感呢?事情有沒有可能是這樣的:小白鼠之所以刺激自己,是因為大腦告訴它們,只要它們再按一次杠杆,奇妙的事情就會發生。

奧爾茲和米爾納發現的不是快感中心,而是現在神經科學家稱為“獎勵”系統的東西。他們刺激的區域是人腦最原始的動力系統的一部分。這個系統逐步進化,驅使我們採取行動和消耗體能。這就是為什麼奧爾茲和米爾納的第一隻小白鼠不停地在第一次受到刺激的角落裡跑來跑去,也就是為什麼小白鼠寧願放棄食物或燒焦爪子,也要讓大腦再受一次電擊。每當這個區域受到刺激的時候,大腦就會說:“再來一次!這會讓你感覺良好!”每次刺激都讓小白鼠尋求更多的刺激,但刺激本身卻不會帶來滿足感。

正如我們將要看到的,並非只有大腦中的電極能啟動這個系統。世界上充滿了能帶來刺激的東西。從飯店的功能表和直郵廣告,到樂透彩票和電視廣告,都能讓我們變成真人版的奧爾茲和米爾納的小白鼠,去追尋對快樂的承諾。這時候,我們的大腦就會對“我想要”的東西深深著迷,而說“我不要”就會變得更加困難。




“我想要”的神經生物學原理

獎勵系統是怎麼迫使我們行動的呢?當大腦發現獲得獎勵的機會時,它就釋放出叫做多巴胺的神經遞質。多巴胺會告訴大腦其他的部分它們需要注意什麼,怎樣才能讓貪婪的我們得手。大量的多巴胺並不能產生快樂的感覺,那種感覺更像是一種激勵。我們會覺得警醒、清醒、著迷。我們發現了如何才能得到快樂,而且願意為了獲得這種感覺付出努力。

在過去的幾年中,神經科學家給多巴胺釋放產生的效應起了很多名字,包括尋覓、希望、渴望和欲望。但有一件事很清楚——這不是喜歡、滿足、快樂或真正的獎勵會帶來的感覺。研究表明,即便你摘除了小白鼠大腦中的多巴胺系統,它們仍會在吃到糖果時露出傻傻的笑容。它們不會為了獎勵而付出努力。它們喜歡糖,但在吃到糖之前不會想要糖。

2001年,斯坦福神經科學家布萊恩·克努森(Brian Knutson)發表了一份具有決定意義的實驗報告,證明了多巴胺會促使人們期待得到獎勵,但不能感覺到獲得獎勵時的快樂。他的研究借鑒了一個著名的行為心理學實驗,即伊凡·巴甫洛夫(Ivan Pavlov)在狗身上做的條件反射實驗。1927年,巴甫洛夫觀察到了一個現象:如果在喂狗之前搖鈴,狗即便沒有看到食物,也會聽到鈴聲就流口水。它們懂得把鈴聲和晚餐的承諾聯繫在一起。克努森作出了一個大膽的預測。他認為,大腦在期待獎勵的時候也會“流口水”。至關重要的一點是,大腦的這種反應和真正得到獎勵時的反應是不同的。

克努森在研究中掃描被試者的大腦,讓他們看到螢幕上某個符號時就期待自己能贏錢。想要贏錢的話,他們需要按一個按鈕,以便獲得獎勵。只要這個符號一出現,人類大腦中釋放多巴胺的“獎勵中心”就會發生反應,被試者也就按下了按鈕,得到了他們的獎勵。但當被試者真的贏了錢的時候,大腦裡的這個區域反而安靜了下來。大腦中另一個區域產生了贏錢的快感。克努森證明了,多巴胺控制的是行動,而不是快樂。獎勵的承諾保證了被試者成功地行動,從而獲得獎勵。當獎勵系統活躍的時候,他們感受到的是期待,而不是快樂。

任何我們覺得會讓自己高興的東西都會刺激獎勵系統,例如令人垂涎的美食、咖啡的香味、商店窗口半價的招牌、性感的陌生人的微笑,還有承諾會讓你變得富有的商業廣告。大量分泌的多巴胺使這個新的衝動物件變得對你來說至關重要。當多巴胺劫持了你的注意力時,大腦只會想如何獲得或重複那個觸發它的東西。這是大自然的辦法,它保證了你不會因為不願意採集漿果而被餓死,或是因為覺得很難吸引潛在伴侶而加速人類滅亡。進化根本不關心你快樂與否,但它會利用對快樂的承諾,讓我們不停地為生計奔忙。而且,大腦正是靠對快樂的承諾讓你不停地去狩獵、採集野果、工作和求愛,而不是讓你直接感受快樂。

當然,我們現在所處的環境,和大腦進化的環境(也就是那些原始本能進化的環境)很不一樣。例如,每當我們看到、聞到或嘗到高脂肪或高糖分的食物時,大腦都會釋放大量的多巴胺。多巴胺的釋放保證了我們會產生把自己喂飽的念頭。如果你生活在食物稀缺的環境裡,這絕對是最好的本能。但在你生活的時代裡,食物不僅極大豐富,而且很多都是專門為了刺激你的多巴胺釋放而製造出來的。那麼,多巴胺就成了走向肥胖的食譜,而不是長命百歲的保障。

你也可以思考一下色情圖片對我們獎勵系統的影響。在人類歷史的大部分時間裡,除非你真的有機會和別人交配,否則你很難看到一個裸體的異性擺出誘惑的姿勢。如果你想把你的基因延續下去,這時候最好還是給自己一點動力。幾十萬年之後,我們會發現互聯網上關於色情的東西隨處可見,更不用說廣告或娛樂產業中經常出現的軟色情圖片了。而追求每一次性“機會”的本能,會使人們最終對色情網站上癮,或是對某些涉性廣告上癮,比如那些除臭劑和高檔牛仔褲的廣告。

我們需要多巴胺

現代科技“及時行樂”的特點,加上原始的激勵系統,就讓我們成了多巴胺的奴隸,從此欲罷不能。我們中的一些人應該還記得那種狂按電話答錄機按鈕、查收新消息的刺激感。後來,我們又通過數據機連上了美國線上,希望電腦會告訴我們:“你收到了新郵件!”好吧,我們現在有了Facebook、Twitter、電子郵件和短資訊——這就是精神病專家羅伯特·希斯設計的自我刺激設備的現代版。

因為我們知道自己可能會收到新消息,或者下一個更新的YouTube視頻有可能讓我們捧腹大笑,我們就不停地點擊刷新按鈕,點擊下一個連結,像得了強迫症一樣查看自己的設備,就像我們的手機、黑莓以及筆記本和我們的大腦之間有一根線連著,能給我們不斷提供多巴胺刺激一樣。和高科技比起來,再沒有什麼我們能夢到、抽到、注射的東西能讓我們如此上癮了。這些設備就這樣俘獲了我們,讓我們不斷要求更多。在我們所處的時代裡,獎勵的承諾可以用我們上網時的行為來打比方——我們搜索,再搜索,搜索更多的。我們點擊滑鼠,就像籠子裡的小白鼠想再感受一次電擊一樣。我們追尋著難以捉摸的獎勵,直到最終覺得滿意。

手機、互聯網和其他社交媒體可能是無意中啟動了我們的獎勵系統,但電腦和電子遊戲的設計者是有意識地控制了人們的獎勵系統,讓玩家上鉤。“升級”和“獲勝”隨時可能出現,遊戲就這樣激發了人們的興趣。這也是人們很難戒掉遊戲的原因。一項研究發現,電子遊戲刺激和使用苯丙胺時產生的多巴胺一樣多。正是這種多巴胺的增加使人們會對這兩種東西上癮。具有不確定性的“得分”和“升級”會讓你的多巴胺神經元不停燃燒,讓你像是被粘在了椅子上一樣。每個人對此可能有不同的看法,有人會覺得這增加了娛樂性,也有人覺得這是對玩家不道德的剝削。不是每個抓住遊戲機操控杆的人都會上鉤,但對那些意志力不夠堅定的人來說,遊戲和毒品一樣令人上癮。2005年,28歲的韓國鍋爐修理工李承生在連續50個小時奮戰“星際爭霸”之後死於心血管衰竭。他不吃不睡,只想繼續玩遊戲。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我們很難不聯想到奧爾茲和米爾納實驗中力竭而亡的小白鼠。


深入剖析:是什麼讓你的多巴胺神經元不停燃燒?

你知道什麼會刺激你的多巴胺分泌?食物?酒精?購物?Facebook?還是其他東西?這一周,試著觀察是什麼吸引了你的注意力。是什麼給了你獎勵的承諾,強迫你去尋求滿足感?是什麼讓你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樣垂涎欲滴,或是像奧爾茲和米爾納的小白鼠一樣欲罷不能?

給上癮患者開的處方

多巴胺在我們上癮時會發揮某些作用。最令我們吃驚的是它在帕金森患者治療過程中發揮的作用。帕金森症是一種常見的神經退化性疾病,病因是腦細胞中缺少多巴胺。多巴胺在刺激行為中起的作用主要表現在:減緩或減少運動、抑鬱以及間歇性緊張症。標準的帕金森治療方式是同時服用兩種藥物:左旋多巴和多巴胺受體激動劑。前者可以幫助大腦產生多巴胺,後者能刺激大腦中的多巴胺腺體,模仿多巴胺的行為。當病人剛開始接受藥物治療時,大腦中多巴胺的含量會比往常多。這就減輕了帕金森的主要症狀,但同時帶來了難以預料的新問題。

醫學期刊上的很多案例都介紹了這種藥的副作用。例如,一個54歲的女人突然對曲奇餅乾、鹹餅乾和義大利面產生了強烈的欲望,她會很晚都不去睡覺,一直不停地狂吃。還有一個52歲的男人養成了每天都賭博的習慣,在賭場待了36個小時不出來,花光了平生所有的積蓄(3)。一個49歲的男人覺得非常痛苦,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食量大增、總想喝酒,而且妻子說他“性欲過強”——為了不讓丈夫來煩自己,她必須打電話向員警求助。所有這些問題的解決方法,都是讓病人不再服用釋放多巴胺的藥物。但在很多情況下,關心則亂的家人和醫生會首先把病人送去做心理治療,或是送他們參加匿名戒酒會或戒賭會。他們不知道,這種新的癖好是大腦出現的小故障,而不是根深蒂固的心理問題。只有心理問題才需要進行精神方面的諮詢。

當然,這些例子都有些極端。不過,當你被獎勵的承諾吸引時,你大腦中的情況和這些人沒有多大差別。帕金森症患者服用的藥物只是把食物、性、酒精、賭博、工作這些東西在獎勵系統中的作用誇大了。當多巴胺給我們的大腦安排尋找獎勵的任務時,我們就展現了自己最敢於冒險、最衝動、最失控的一面。

更重要的是,如果獎勵遲遲沒有到來的話,獎勵的承諾(和一想到要停下來就不斷增長的焦慮)足以讓我們一直上癮。如果你是實驗室裡的小白鼠,你就會一次次地去按杠杆,直到力竭而亡或被餓死。如果你是人類,你就會掏空錢包、填滿肚子——這還是好的。如果嚴重的話,你會發現自己患上了強迫症。

2022年11月10日 星期四

完美記憶的副作用(摘自:大腦喜歡這樣學)

所羅門。施雷索夫司基第一次受到老闆注意是因為他偷懶,或者說是因為老闆以為他偷懶。所羅門是記者,在他所處的1920年代中期,蘇聯記者這份工作意味著如實報導你被上頭指示的消息。

記者每天都會接到工作指令,詳細說明去哪個地址見哪個人,取得怎麼樣的消息。主編發現大家都認真抄筆記,只有所羅門實際不動筆,主編出於好奇心詢問所羅門是怎麼回事,所羅門覺得奇怪,為什麼要抄筆記?他可以記住他聽到的每一個字,語畢,所羅門逐字複述當天早上的會議內容,一字不差。

所羅門倒是覺得訝異,原來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記憶,絕對精確,永不磨滅。

你一定巴不得擁有這樣完美的記憶吧?

事實上,你也許未必想要擁有他那種記憶,因為所羅門的超凡記憶力也伴隨著一個問題,我們會在這一章告訴大家他是什麼問題,它涉及專注力理解和記憶的關係。

凝神專注的時候發生什麼事?

我們在上一章說到一個狀況令人討厭,當你陷入某種解題模式,你會無法後退一步去看就更容易、更好的方法。換句話說專注可以幫助我們解決問題,但也因此阻礙了我們看到新的解決方法,甚至製造出其他問題。




當你把注意力放在某事上面,你的注意力章魚會把神經觸角往外伸展,去連結大樓的不同部位。你正專注於某個形狀嗎?如果是,這時一根知覺觸角會從丘腦伸向枕葉,而另一根觸角則伸向充滿皺褶的皮質層。結果你隱約得到圓形這個概念。

或者,你專注的是顏色?這時,你枕葉上的注意力觸角稍微挪一下位置,腦中升起綠色這個概念,然後觸角與觸角之間產生更多神經連結,你得到結論,你看著的這個東西是某種特定品種的蘋果—澳洲青蘋果。好吃!

集中注意力以便連結腦中不同部位,這是專注學習模式的一個重要環節。有趣的是當你處在壓力之中的時候,你的注意力章魚會逐漸失去連結能力,這就是為什麼你在生氣緊張又害怕的時候,你的大腦似乎無法正常運作。

假設你想學西班牙語。如果你是在講西班牙語的家庭環境中長大,那麼學習西班牙語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你母親說「媽媽」你就鸚鵡似的跟說「媽媽」。你的神經細胞在閃爍的神經迴路中發亮、串連,使得「媽媽」這個詞彙的聲音跟你母親的笑臉在你腦中形成牢固的連結。

那閃爍的神經迴路線是一道記憶痕跡,跟許多相關的記憶痕跡連結在一起。

最棒的語言課程(例如我當年學俄文的美國國防語言學院),所安排的課程,結合了有系統的練習,包括不斷複誦死記硬背等專注式的語言學習模式,以及接近發散式的學習方式(像是跟母語人士自由交談)這樣安排的目標,是要讓你把基本詞彙和句型深植於腦海,讓你能像說母語那般自由且有創意的運用心語言。

專注的練習與反覆演練(也就是刻下記憶痕跡)可以達到像是無懈可擊的高爾夫球揮桿姿勢,大廚熟能生巧的翻鍋動作,還有籃球罰球線投籃的動作。以舞蹈來說從幼兒的搖晃轉圈,到後來成為職業舞者的曼妙舞步,這中間是一條漫漫長路。但是舞藝就這樣一點一點累積而來。從自由轉圈、踝轉和踢腿等等的小型記憶,最後匯集成規模更大更有創意的詮釋。

什麼是記憶組塊?

所羅門.施雷舍夫斯基的超凡記憶力還有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缺點,它的每一道記憶痕跡都如此五彩繽紛、感情濃烈,也就是說,都充滿豐富的連結;結果竟因此干擾了他 結合記憶痕,製造概念組塊的能力,換句話說他只能見樹不見林,因為每一棵樹的形像對他來說都太過鮮明。

「組塊」指的是一組以意義連結起來的資訊。將p、o、p三個字母結合起來可串成一個概念式的容易記住的組塊也就是pop這個字,這就好像把龐大的電腦檔案轉成一個壓縮檔,在POP這個簡單的組塊背後,是一段已經學會把這個字母串聯起來並發出和諧聲音的神經元所共同演奏的交響樂。像這種把簡化的、抽象的思維組塊(不論是英文簡寫、新點子或觀念)串連起來的複雜神經活動,正是一切科學、文學與藝術的基礎。

舉個例子來說,一九零零年代初期德國學者阿爾弗雷德.韋格納提出大陸漂移理論。韋格納分析了各種地圖,研究了許多探險經歷文獻,他發現地球上各種不同的陸塊可以像拼圖一樣拼成一大塊。在不同陸塊上找到的相似的岩石和化石,這些發現進一步支持了他的這一套理論。

當韋格納把種種蛛絲馬跡串聯起來,很清楚可以看見一件事:各大洲在遠古時代曾是相連的一整塊陸地,陸地慢慢的分裂了好幾塊,逐漸漂移,最後形成我們今日所見、被海洋割開的幾大洲。

大陸漂移!哇!多偉大的發現!

可是,如果前面提到的所羅門,讀到這段關於大陸漂移理論的經過,他是無法理解的,他就算能把這段故事逐字複誦一遍,但他無法把一個一個的記憶痕跡串連成概念組塊,所以他很難理解這個解釋陸塊飄移的概念。

事實證明,想要把數學和理科學好的首要步驟之一,就是創造概念組塊—透過跳躍式思考,把個別資訊集合成有意義的概念,把資訊整理成許多組塊,可以讓大腦的運作更有效率。形成觀念和概念組塊之後,你就不需要記住種種瑣碎細節;你掌握的核心概念那個組塊就夠了。

例如,早上起床後你通常只有一個簡單的念頭:我要換衣服。如果你知道了我要換衣服那簡單的想法組塊背後有一大串複雜的腦部行動,你會大感詫異。

2022年11月6日 星期日

錯愛大腦(引自:寄生草莓的英文私墊)

我們對基於大腦的心理學解釋的迷戀源於關於身心分離的直觀想法——但科學並不支持這樣的想法。

大提琴手為什麼可以奏出天籟之音? 當別人閱讀困難時,為什麼我可以全神貫注閱讀?為什麼我的孩子不停地尖叫?

神經科學提供了這些問題的答案。 音樂家的大腦“確實”與我們其他人的大腦不同。 患有閱讀障礙的人與沒有閱讀障礙的人有不同的神經連接。 你尖叫的蹣跚學步的孩子發脾氣源於她的杏仁核,這是一個與情緒相關的大腦區域。 一切盡在腦中!

神經科學令人著迷。 但是,激發我們對這些事情的興趣的不僅僅是對科學的熱愛。 我們很少有人關心大腦中的分子和電荷如何影響我們的心理生活的技術細節。 此外,調用大腦並不總能提高我們的理解力。 您幾乎不需要進行腦部掃描就可以判斷出您的孩子被激怒了。 業餘大提琴家的大腦工作方式與馬友友的不同並不奇怪——或者典型讀者和閱讀障礙讀者的大腦在某些方面存在差異。 這些差異還會存在於哪裡?

這類科學新聞報導存在偏見:正如實驗表明的那樣,我們對 『大腦』有盲點。 在關於 『神經科學的誘人魅力』 (seductive allure of neuroscience ) 這篇經典著作中,耶魯大學的一組研究人員向參與者展示了一種心理現象(例如,兒童學習新單詞)以及兩種解釋。 一個使用了一種心理機制,另一個說明也是相同的,只是這個說明提到了大腦區域。 這篇說明中對於大腦細節的描述其實完全是多餘的——神經科學家認為,這些與大腦相關的說明並沒有讓這個解釋更完善。 然而,一般讀者對於提供了大腦解釋的說明卻認為這些說明更完善,也就是說,只要提到 『大腦』,參與者就會忽略說明中的嚴重邏輯缺陷。

為什麼人們如此熱愛會愛上以 『大腦』為出發點的解釋?這是一個科學之謎。 過去的研究顯示,無論是生動的大腦圖像、撲朔迷離的複雜性、或是科學術語本身都不能推動人們對心理現象的大腦解釋的偏好。 這些題材的確發揮了作用,但即使消除了這些因素,人們對大腦的迷戀依然存在。 還原論(Reductionism) ( 用一個更為基礎的現象解釋另一個層次的現象) 提供了另一種解釋。 研究人員發現,人們確實更喜歡較還原的(reductive )解釋。 但是,將心理學歸結為神經科學的偏好尤其強烈——比其他科學領域更強烈。

我的實驗室最近的幾項調查揭示了這個謎團。 在一系列研究中,我和我的同事邀請了數百名參與者——都是非科學家——來扮演臨床醫生。 他們必須使用大腦或行為測試來診斷臨床狀況。 這兩項測試同樣可能提供診斷。 然而,在每一個實驗中,參與者都認為大腦測試提供的信息更多,而且他們對測試得出的推論遠遠超出了該測試的實際解釋。 這些人們對於大腦的信念,可能有助於解釋為什麼如此熱愛神經科學的解釋。

想像這些實驗:假設你是一名臨床醫生,必須診斷出可能患有自閉症的患者。 診斷測試側重於該病症的一個經過充分研究的特徵: 『患有自閉症的人很難推斷出其他人在特定情況下可能會知道和思考的內容。』 你給患者看一個影片,影片中的一個角色 Bob 在另一個腳色 Jane 沒有看到的時候移動了她的車鑰匙。 患者必須預測 Jane 到底會到哪裡找鑰匙。 因為許多自閉症患者認為其他人擁有與他們自己相同的知識,所以當自閉症患者看到這段視頻時,患者會認為 Jane會在 Bob放鑰匙的地方找鑰匙。 你的目標是檢測當 Jane 搜索她原先放鑰匙的地方時,患者是否感到驚訝。

此時,你可以有兩種選擇:你可以使用行為觀察法來觀察患者的反應,例如眼動追踪技術。 使用這種方法,如果患者盯著 Jane ,你可以發現患者感到驚訝。 或者,你可以使用大腦監測技術,其中活動的“峰值”表示驚訝。 哪一種測試比較好?事實上,這兩個測試的價值是相同的。 但是,正如所料,大多數人都喜歡大腦監測。 

為了找出原因,我的同事接下來要求參與者考慮不同的情況。 再次,患者被懷疑患有自閉症,但這一次,參與者正在尋找的症狀是一種感覺:對聲音的超敏反應,這會導致自閉症患者被噪音分散注意力。 和之前一樣,這種情況可以透過行為(眼球運動表明患者分心)或大腦監測(分散注意力的噪音會增加大腦活動)來診斷的。 但這一次,受試者對大腦測試的偏好低很多。

為什麼人們在考慮某人的想法時,比關注感覺時更喜歡大腦相關的證據? 我和我的同事認為,這種差異反映了一方面反映人們看待 『思想』和 『感覺』的差異。 人們傾向於將感覺解釋為 『體現』——也就是說,我們將感覺與特定的身體部位聯繫起來。 我們用耳朵聽,用眼睛看。 但相比之下, 『思想』卻顯得很不可捉摸,儘管我們理性地知道它們“存在於”大腦中。 這種將心靈與身體區別開來的傾向被稱為二元論( dualism)。 我的團隊在過去的工作中對這種直覺進行了廣泛的調查,發現這個觀念融入了我們對於 『認知』的許多默認假設中。 例如,人們懷疑思想比感覺更有可能留在來世,但不太可能出現在腦部掃描中。 因此,儘管有科學,但在本質上,我們是隱秘的二元論者——我們認為心靈與身體是不同的。





『二元論』可以解釋神經科學的誘人魅力。那是因為當我們遇到證據表明思想與身體是相互作用時,我們的二元直覺會讓我們覺得不舒服置。在最近的一項實驗中,當我讓人們對日常行為的原因進行推理時,例如將手臂伸向咖啡杯時,人們認為思想(想到咖啡)比感知(看到咖啡)更令人驚訝。。因此,雖然我們將人們的行為歸因於他們的思想,但在內心深處,思想對物質的這種影響是令人不安的。但基於大腦的解釋緩解了這種緊張情緒。如果是大腦——身體的一部分——使一個人的手(身體)移動,那麼精神和物質之間就不再有幽靈般的相互作用了——謎團解開了!大腦的解釋很誘人,因為它們減輕了我們的二元直覺造成的身心緊張。而且由於這種二元對立的張力對思想特別敏感,因此大腦解釋對思想的吸引力比感覺要強,我們將感覺與身體對齊。

然而,我們對大腦的迷戀不僅僅是二元論。 不僅許多人認為基於大腦的解釋更有吸引力,而且我的實驗室還發現證據表明,人們傾向於相信與大腦相關的信息可以揭示一個人與生俱來的 『本質』。 因此,當參與者得知一名女性的抑鬱症是用腦部測試診斷時,他們錯誤地認為抑鬱症在她的家庭中存在,並且症狀會持續很長時間。 如果通過行為評估診斷出她的病情,參與者就不太相信家庭關係或症狀會持續很長時間。 (實際上,測試類型與這些問題無關。)

我們相信這些發現反映了直覺心理學的第二個原則:本質主義相信生物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每個人的身體中都有一個不變的本質。 當人們認為抑鬱症診斷涉及腦部掃描時,他們的本質主義直覺 『身體中的東西是與生俱來的』使他們認為患者的抑鬱症是與生俱來的和不可改變的。 因此,本質主義為大腦的誘人魅力提供了另一種解釋。

在理性的層面上,我們都知道思維發生在大腦中,我們的大腦不是我們一成不變的本質或命運。 但正如我實驗室的研究表明的那樣,我們的直覺心理學表明並非如此。 後果是深遠的。 這些信念不僅點燃了我們對大腦的非理性熱愛,而且還嚴重影響了我們對心理障礙的看法,並助長了對患者的污名化。

值得慶幸的是,我們的理性可以避免這些偏見,促進更好的科學素養和更友善的社會。 要做到這一點,我們必須通過認真審視內在來面對我們的偏見。

譯自 MARCH /APRIL 2022 | MIND.SCIENTIFICAMERICAN.COM

2022年10月4日 星期二

【不理性的大腦】情緒和決策 (作者:寄生草莓的英文私墊)

許多決策模型基於數學和經濟原理,儘管這些模型建立在成本效益分析的邏輯原理之上,但它們無法描述人們的實際行為方式。在構建這些模型時,很明顯決策中的某些因素沒有被考慮在內。

在 1990 年代初期,愛荷華大學的安東尼奧·達馬西奧和他的同事在與患有眶額皮質 (orbitofrontal cortex, OFC) 損傷的患者 E.V.R. 合作時有一個令人驚訝的發現。當面對社會推理任務時,E.V.R.可以做成解決方案,但他無法根據解決問題的能力確定解決方案的優先順序。在現實世界中,他在職場以及社交生活做出了糟糕的決定(Saver & Damasio,1991)。研究人員在研究了一群具有類似病變的患者之後,發現這些患者無法預測自己的行為的後果,而且無法從錯誤中吸取教訓(Bechara 等,1994)。



這一個發現相當令人驚訝,因為當時研究人員認為眶額皮質處理情緒功能。他們的信念是基於 OFC 與島葉皮層(insular cortex)和扣帶皮層(cingulate cortex)、杏仁核和下丘腦之間的許多聯繫——所有這些區域都與情緒處理有關。因為情緒被認為是決策中的破壞性力量,所以令人驚訝的是,損害與情緒有關的區域竟然會導致決策受損。從表面上看,一個人的決策能力應該會因情緒相關腦區的病變而有所提高才是。

達馬西奧想知道對眶額皮質的損傷是否會影響決策,或許在決策時會需要情緒來優化決策。在當時,這是一個令人震驚的想法。為了驗證這個想法,達馬西奧和他的同事設計了愛荷華賭博任務。在愛荷華州賭博任務中,他們量測參與者的皮膚電導反應 (SCR),參與者必須從他們選擇的四副牌中抽牌。卡片表示收益或損失的貨幣金額。參與者不知道的設計是,其中兩副牌是淨收入,也就是雖然他們的收益很低,但他們的損失甚至更低。另外兩個套牌則是淨虧損,雖然收益很高,但它們的虧損更大。參與者必須選擇來賺取最多的錢。

健康的成年人和非眶額皮質受損的患者 (其他腦區受損) 會以收益最大化的方式賭博。相比之下,眶額受損的患者不喜歡能帶來淨收益的套牌。基於這些結果,達馬西奧提出了軀體標記假說(somatic marker hypothesis),這個假說的內容是,當遇到需要做出決定的情況時,我們會對周圍的情況做出情緒化的反應。這種情緒反應在我們的身體中表現為軀體標記——某些特定的生理作用喚醒的變化。理論上,眶額皮層與 複雜情況 與 與該情況相關的軀體變化(即情緒狀態)之間的關聯的學習有關。眶額皮層和其他大腦區域會協作考量以前引發類似軀體變化的情況來確定自己現在面對的情況。一旦確定,眶額皮質就可以利用之前的經驗來快速評估可能的行為反應及其獲得獎勵的可能性。然後,決策可以選擇性地關注具有潛在回報的選項-結果配對。

根據我們目前的理解,有三種情緒會影響決策。

  1.你目前的情緒狀態。

  2. 你的預期情緒; 在做出決定之前發生的事情。

  3. 根據個人經驗,在做出決定後期望感受到的情緒。

恐懼的條件反應 (condition reaction) 需要杏仁核的作用,但條件反應的正常消退(即,學習刺激與後果配對已經發生變化,因此條件反應消退)澤與杏仁核和前額葉皮質的相互作用有關(Morgan & LeDoux, 1999)。有人提出,愛荷華州賭博任務可能對患有眶額損傷的患者俱有挑戰性,因為它要求他們改變他們對風險回報的最初看法(Fellows & Farah,2005)。淨損失的套牌在任務開始時非常有吸引力,因為獎勵非常大。然而,隨著參與者繼續從這些套牌中抽牌,巨大的損失開始出現。這些研究人員發現,如果對任務進行修改,以便牌組中的卡片順序在任務的早期清楚地表明有很大的勝利但甚至更大的損失,那麼眶額受損的患者會像健康的對照組參與者一樣執行這項任務。因此,OFC 的損害似乎導致無法對不斷變化的獎懲模式做出反應。逆向學習不會發生,這些患者不會從經驗中學習。這一發現與對猴子的研究一致,研究人員發現,眶額損傷使得一旦了解到這種關聯就很難逆轉(Jones & Mishkin, 1972)。猴子的單細胞記錄已經確定了 OFC 中的特定神經元,這些神經元僅在強化突發事件發生變化時才會做出反應(即,動作或刺激與獎勵或懲罰的關聯程度;Rolls 等,1996)。

Edmund Rolls 和他的同事則認為,情緒是尋求獎勵和避免懲罰的動力。他們研究了 OFC 是否會被抽象的獎勵和懲罰所激活,例如贏錢或輸錢。以及這些激活區域在獎勵和懲罰時會有不同還是會重疊,以及激活的程度是否與獎勵或懲罰的數量有相關性。使用與事件相關的 fMRI 研究,他們確定 OFC 在獎勵和懲罰時會有不同區域的激活:懲罰結果時會激活外側 OFC (lateral OFC),內側 OFC 用於獎勵結果。激活程度與獎勵或懲罰的大小呈正相關(O'Doherty 等,2001)。

失望與懊悔:當沒有被選擇的方案比被選擇的方案的結果來得好時,會感到懊悔。我們不喜歡懊悔,所以我們會從經驗中學習,採取措施通過選擇避免懊悔。 但失望則是一種不牽涉到個人責任的,與未曾預期到的負面結果相關的情緒。患有OFC病變的人對自己的輸贏有正常的情緒反應 (失望),但他們不會感到懊悔。 他們也不會從導致後悔的決定中學習或預測他們的選擇可能帶來的負面後果(Camille 等,2004)。

為了研究與後悔相關的大腦活動,Georgio Coricelli 和他的同事(2005 年)透過讓健康參與者做出賭博選擇,然後誘發他們的懊悔情緒。使用功能磁共振成像,研究人員發現內側OFC(medial OFC)、前扣帶皮層(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和前海馬( anterior hippocampus)的活動增強與懊悔增加相關。選擇的後悔越多,內側OFC的活動就越大。

他們還發現,經過多次試驗,他們的參與者變得厭惡風險,這種行為反映在內側 OFC 和杏仁核內的活動增強。在做出選擇之前,也表現出同樣的激活模式。這個有趣的結果表明,相同的迴路調節了懊悔情緒的體驗和預期。

研究小組還觀察到當參與者感到遺憾時(內側 OFC 激活)、當他們只是評估結果(在腹側紋狀體激活),以及當他們對結果低於預期感到失望時(顳中回以及腦幹)時,神經激活的不同模式。研究人員發現,後悔的感覺強烈影響決策選擇,隨著時間的推移會導致更多規避風險的選擇。

你感受到的情緒會影響你的決定。 例如,你正在瀏覽教授剛發回的論文。 你花了整整三天的周末來寫那篇論文。 當你查看你的成績時,一位朋友走過來要求你為足球俱樂部籌款。 你在那張紙上看到的東西會在你身上產生一種情緒——興高采烈、沮喪、滿足——這可能會影響你對朋友的反應。

讓情緒在決策中扮演這樣的角色有什麼作用? Ellen Peters (2006) 和她的同事認為,對刺激的體驗感受以及與那個刺激無關的感受( 例如你當時的心情),在決策制定中有四個作用。

  1. 做為資訊。

  2. 充當不同輸入和選項之間的“通用貨幣”。

  3. 將注意力集中在新信息上,這些新訊息可能是決策的指導。

  4. 可以激發接近或遠離的行為決定。

Hans-Rüdiger Pfister 和 Gisela Böhm (2008) 提出了四種不同類別的情緒在決策中發揮作用:提供有關快樂和痛苦的信息以建立偏好,在時間壓力下實現快速選擇,將注意力集中在情緒的相關方面 決策問題,並產生有關道德和社會重大決策的承諾。

譯自Michael S. Gazzaniga, Richard B. Ivry, and George R. Mangun (2014) Cognitive Neuroscience

超速先生∕世上最快的印地安摩托 觀後感

那間車庫的燈總是亮到深夜。 伯特·蒙羅蹲在那台四十六年沒換過主人的 Indian Scout 旁邊,手裡拿著一支從瓦斯管 鋸下來的鐵塊,一邊咳嗽,一邊繼續銼磨。 他的鄰居嫌他吵罵他神經病,醫生說他心臟撐不了多久, 更可笑的是,他銀行帳戶裡的錢連船票都快湊不齊。 可是他每天晚上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