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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6日 星期日

當太陽再次閃耀時 下 (作者:常山七次郎)

我們離開地下層回到了地面的房間裡面,我難以順利的思考,腦袋非常痛但是身上並沒有藥,浮上心頭的是震驚、恐懼、憤怒與懊惱。我難以置信的是,當年為了打敗神國所啟動的體制,竟然打破了設計者對他的規範?難道體制不只是一個受我們所規範的超級AI嗎?

「克拉克你到底打著什麼主意?你是想要我協助你們摧毀體制嗎?」我強忍著痛對克拉克吼道。

克拉克:「作為神國的遺民,我們當然痛恨皇國與其繼承者,但根據我們的調查,所謂的皇國也早已不存在了,你們實際遺留下來的人口不超過兩萬人,絕大多數都完全活在在體制控制之中。」

凱西按下了房間內的冷凍艙開關,有一個箱子自動地從艙裡推了出來。凱西說:「這個是依照上校的命令要讓您帶回去的。」

克拉克繼續說道:「我們的情況比你們更糟,經年累月遭到體制派來的追兵圍剿,我們忍受著物資匱乏,在不可回復區躲躲藏藏。從世界各地的友軍們回報的訊息都是團滅的慘劇,但我的直覺告訴我,要解決困境必須要把箱子內的東西交給你。」

「箱子裡面裝的是什麼?」我問。

克拉克說:「箱子裡面是體制與IOT的原始設計者,TMMC的首席人工智慧工程師湯瑪士‧巴恩的腦,我們在俘虜營中發現他的遺體並保留了下來,雖然組織尚未完全壞死,但以我們的技術並沒有辦法讓湯瑪士重生,只能這樣保存著。」

「就算是我也很難讓他復活的,而且湯瑪士是一個堅貞的愛國者,體制的核心就是他所研發的,他就算重新復活也不可能叛國,協助你們破壞體制。」我回答。

克拉克說:「我明白,湯瑪士作為我神國暗殺隊的首要狙殺對象,我對他有長期而縝密的人格分析評估。當初鷹沙羅鐵陛下因為憂慮兩國長期以來的實力均衡會因為體制的誕生而破壞,才決定以病毒戰的方式先下手為強。但我從湯瑪士所留下來的資料發現,他也恐懼體制的毫無人性,而將他妻子的意識與體制進行了結合。」

「當我和上校發現這一點的時候,才發現鷹沙羅鐵陛下的憂慮很可能是多餘的。但作為神國軍人我們也只能服從。」凱西無奈地說。

「根據調查我也發現,體制並沒有將我們完全殺絕,現今的世代都是利用神國婦女的卵子孕育的,在體制之中的人類已經沒有純血的皇國人了,對於我們這些重視血脈傳承的神國人而言,無論如何還是得感謝體制替我們延續血族,也更加沒有理由對體制發起大規模的攻擊。而對於我國將瘋血症病毒送到皇國境內的所引發的慘劇,我也感到很抱歉。」說完,克拉克滿臉慚愧地向我行了一個禮。

「但無論如何,我認為生為一個人,人生若只能被安排在既定的程序設計之下是不自然的。」克拉克補充說。

我感到不知所措,但隨著克拉克態度的緩和,我的頭不痛了,開始試圖推測他們的目的。我向克拉克問道:「那麼你們究竟想要的是什麼?你們把湯瑪士的腦交給我又想要我做些什麼?」

凱西說:「在我們神國的信仰中,人的靈魂是不滅的,而照醫生您所熟悉的理論應該可以理解,其實靈魂就是人所潛藏的『資訊』包括他的遺傳組成、他的所有經驗、記憶、性格、喜怒哀樂,都還封存在那一個腦裏面。」

克拉克接著說:「依照你的技術與能力,我相信你可以將湯瑪士的靈魂重現,而我多年的經驗與直覺告訴我,這應該是有效的嘗試。我想傳遞給你的訊息是,作為體制的最高級決策者之一,我想對你遞交降書。神國皇室的血脈已不復存在,我們只剩下些許殘兵在不可復原區打游擊戰,我想以少數僅存的自由人的身分遞交降書,希望體制可以讓我們保有現有的生活。」

凱西捲著尾巴說:「上校的意思是,我們也沒有能力對體制做出抵抗了,只是干擾體制運作將您帶到我們這裡就已經犧牲了十多名隊友,但我們也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就這樣,我得到了湯瑪士的腦、一封降書和一個位置發信器,克拉克說我只要走到位置指定的地點,無人駕駛就會來接我送我回到全民健康大廈。

回程中我沒辦法有效的專心思考,我需要吃藥。究竟體制現在是什麼?我想也只能問湯瑪士才能找到答案。但在這之前,也許在體制不想讓我想得太多吧?

我搭上了無人駕駛,回到了全民健康大廈,利用最高主管的權限進入了「病徵掃秒與顯像室」斷開了與中央管理室的連線,進行掃描。果然在我的前額葉與顳葉表層也各有一塊晶片。我選擇了移除這些晶片的程序,然後自己進入自動手術室。醒來之後我不再頭痛了,但各種大量的負面情緒混雜湧了上來。我只好進到洗手間嘔吐。

「那接下來就是要處理湯瑪士的腦了。」我對著自己說。

湯瑪士的腦部保存得非常完整,但顯然他感染了瘋血症,這個腦作為生體組織恐怕很難修復,但是將其中的資訊上傳是可行的。於是我花了幾個月的時間了恢復腦組織的活性,並把資訊傳到一台電腦中,我終於又見到了湯瑪士。

湯瑪士:「班農醫生?好久不見。是你救了我嗎?在神國的突擊隊員強攻病房的時候,我以為我不是先被殺就是病發身亡,沒想到我醒來之後先看到的是你,我真好運。咦,奇怪?為什麼我們之間隔著一道玻璃?」

「這事情說起來很複雜,不過對你來說應該很容易理解才對。」我說。

於是我把事情的本末告訴了湯瑪士,螢幕中他的表情五味雜陳,恐怕一時接受不了這些,畢竟他記憶中最後的時間點距離今日已經有七、八百年之久,一切都跟現在難以接軌。

「原來現在是這樣的呀?在生理醫學上我已經死過一次的對吧?謝謝你,班農醫生,不過你也真是厲害,竟然連死者蘇生這種事情都辦得到了?」湯瑪士在螢幕裡面笑著說。

我說:「為什麼體制最後會走到這個地步?你是不是寫錯了程式碼?如果連我這種進行決策的核心成員都被植入了晶片,那麼還有誰是可以自由思考的人?」

「我想這是瑪姬的個性所造成的吧?為了救瑪姬,還有補足超級電腦的不足,我把瑪姬的意識上傳到了體制系統中給了她最高權限,但她的個性總是不願意面對現實與痛苦的事情,再加上IOT系統反饋的資訊,她一定會設法處理負面資訊,但她也許沒察覺到這樣的世界是不完整的。」湯瑪士若有所思的說。

「那麼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如果捨棄了體制,現在這個社會將會瞬間崩潰,所有人都會很快面臨資源不足的問題而死去,你有辦法解決嗎?」我問。

「班農醫生,你能夠把我跟體制核心系統進行連線嗎?也許我能解決這個問題。」湯瑪士很認真的說。

「因為我對你做的事情都是在未連線的情況下完成的,我不曉得如果體制發現了你會發生什麼事情?最壞的情況是我們兩個都被抹殺掉也說不定,你還是要嘗試嗎?」

「放心,我是打造體制核心的人,更何況瑪姬是我的妻子,這種事情不會發生的,連線吧,讓我去找她。」湯瑪士說。

我嘆了嘆口氣,畢竟計算機工程不是我的專長,只能把這件事情交給湯瑪士處理了。我將全民健康大廈與體制的連線接上,並且讓湯瑪士也一併上線,然後坐在原地等著湯瑪士的消息。

湯瑪士:「瑪姬,妳在嗎?聽得到嗎?」在螢幕上出現了湯瑪士敲門的畫面,接著湯瑪士輕輕地推開了房門,房裡的瑪姬沉睡著,湯瑪士走近床邊,把瑪姬搖醒。

「誰來找我?湯瑪士?又有無聊的敵人駭進了系統裡?」瑪姬瞪大眼睛,眼裡布滿血絲地說。

「是我沒錯,自己的老公都認不得了?妳看看鏡子的另一端,班農醫生也在看著呢?」湯瑪士笑著說。

我無奈地對著他們揮一揮手,表示我在。

瑪姬從懷裡突然掏出一把槍,歇斯底里的大叫起來:「離開床邊,趴在地上,在我進入這裡以前湯瑪士明明就已經因為瘋血症去世了,你這冒牌貨是誰?」

湯瑪士不後退,瑪姬毫不猶豫地朝著湯瑪士開了幾槍。我只見到湯瑪士動了一下,攤開雙手,手裡全是彈頭,原來他一瞬間接住了所有子彈,他起身緩緩地把彈頭放到房裡的垃圾桶,又走到瑪姬身邊親了她的臉頰,再把她緊緊抱住。

「已經沒事了,我回來了,這麼多年真的辛苦妳了,瑪姬。」湯瑪士溫柔地說。

「為什麼妳要在所有人的腦部安插晶片呢?就連我都有?這樣的干預妳覺得是恰當的嗎?瑪姬,我需要妳給我一個解釋。」我對著瑪姬問道。

瑪姬突然鬆懈了下來在湯瑪士的懷裡哭了起來,她對著湯瑪士說:「我在這裡,一開始只是為了幫你報仇,我每次想到你已經不在了,被神國的陰謀給害死了,我就想要殺光他們。摧毀皇國之後,我好幾次試過自殺,但是都死不了,甚至連試著用小刀劃破自己的手腕都辦不到。IOT每天所回傳的訊息,都會湧進我的意識裡面,每天都是好多的痛苦、悲傷、懊悔、生離死別。湯瑪士你知道嗎?受到神國突擊部隊攻擊的小孩子,只剩下半邊的臉,腦漿從破口裡慢慢地流出,他的媽媽聲嘶力竭地哭叫,我沒有辦法不聽到這些。」

瑪姬眉頭深鎖轉向我繼續說:「為了治好這些人,照顧我們剩下的同胞,我找來班農醫生一起建好了醫療體制,也完善了體制讓我們的同胞都衣食無虞,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麼,從IOT系統回傳的資料裡面,還是看到大量的人互相仇恨、爭奪、有數不盡的人就這樣莫名的犧牲了。班農醫生,你知道你已經死了七次。」

「在我的記憶裡面沒有死亡的記憶,甚至我連已經過了這麼久的時間都不知道。」我回答。

瑪姬說:「在完全壓制了神國殘黨之後,那種在體制照護下那種安穩的生活最終會讓人開始互相毀滅,但是班農醫生你如果死了,會導致醫療系統的崩潰,有許多的醫療診斷與技術是我始終無法複製的,所以我利用你發展的複製人技術複製了你,並且花了很長的時間把你的所有人生經驗上傳到複製體的身上,在你自毀之後我就在把一個新的你解凍,讓你繼續維持體制的運作。」

「原來我早就已經死過幾次。」我癱了下來,思緒混亂,原來在體制裡面寂寞而安穩的生活背後竟然有著這麼大的代價?

湯瑪士對著我說:「其實我也算是已經死了,也可以說是未死,畢竟關於我的所有資訊都被保存了下來,荒謬的是保存我的意識的竟然是我們的仇敵,皇國的克拉克上校,不過無論如何,我今天再見到瑪姬也已經足夠了。」

瑪姬對著我說:「班農對不起,但那些晶片是為了阻止人們的負面思考以及破壞慾望而製作的,我一個人在這裡承受不了那麼多的負面情緒,所以我稍微改造了TMMC以前的試做型產品,利用全民醫療大廈的機械手術替每個人都安裝這些,起初沒有這些裝置,很少人能夠正常活過30歲的,幾乎全都在剛成年的階段就會變成攻擊體制的暴徒,或者是因為過於消極而自殺。」



我問瑪姬:「那些不可回復區的居民是怎麼回事呢?他們是怎麼來的?」

瑪姬說:「他們有些是神國的遺民,有些是從我們這裡逃脫或是被劫走的同胞,但因為IOT系統的覆蓋範圍是有限的,不可回復區的事情我了解的不多。他們有時會對我發動攻擊,通常是從透過IOT系統溯源找到我,無論是實體上的或是網路上的都有過很多次了,不過因為他們都只是些殘兵,很難跟我對抗的。」

「班農,你把克拉克想傳達的告訴瑪姬吧。」湯瑪士說。

「克拉克上校以神國軍人的身分對我個人傳達了降書,他們希望體制可以不再主動攻擊圍剿它們,而他們也不會再踏入體制的領域,只會留在不可回復區生活。」

我把克拉克的降書拿給瑪姬看,瑪姬點點頭,好像心中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既然湯瑪士回來了,我跟神國殘黨就沒有什麼恩怨了,只要它們能信守承諾,工廠的士兵自然不會主動在發起攻擊。經過了這麼多年我已經累了,絕大多數的時間我都在這裡沉睡著,班農醫生我想拜託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我問。

「我想休息了,只要跟湯瑪士一起靜靜的待在這裡,體制怎麼運作的這些問題我已經不想管了,你可以把湯瑪士的意識完整的上傳到體制中央超級電腦,之後把系統封存嗎?」瑪姬說。

湯瑪士說:「或許克拉克是對的吧?我們是否太過驕傲了?在我看來體制表面上看起來似乎運作完美,但瑪姬已經透過實踐察覺到,人類在體制之中生存會有很大的問題出現。其實我們三個都已經脫離常人了,或許人類應該要有怎麼樣的生活應該是要由每個人自己決定的,而不是讓體制來進行分配吧?」

「看來是這樣子沒錯,但關閉體制之後要怎麼過呢?」我問。

「就由每個人自己決定吧。」湯瑪士說。

我嘆了一口氣,開始將湯瑪士的意識進行上傳,究竟我們是贏了或是輸了我已經搞不清楚了,但我能確定的是,戰爭到此終於結束了。

瑪姬說:「那麼過渡階段的工作就麻煩你了班農醫生,我們要離開這裡了。」

湯瑪士說:「剩下的事情就麻煩你了,你接下來可有得忙了。如果你想找我們,再連線到體制的主機呼叫我們吧。」

他們說完,螢幕裡房間的大門打開了,他們兩人就從我眼前消失了。

幾天之後,我回到全民健康大廈的指揮中心,並且宣布我將離開全民健康大廈地的最高管理職。有好幾個同仁緊張的問:「班農醫生你走了我們應該怎麼辦?」

我笑著說,人總要有退休的時候吧,饒了我吧,讓我渡個假吧。我想自己一個去旅行,幾天後我會再回到這裡跟你們一起工作的。

說完,我進到了無人駕駛機裡面,並把切換為手動駕駛模式。儀錶板上傳來警語:「警告,手動駕駛為高風險模式,除非緊急,切勿使用。」

「這個警告還真是囉唆,如果要去哪裡都緊張兮兮,到底還能做好什麼事情?」我心裡想。


我關閉了警語,也不知道要去到哪裡?也許我會先去不可回復區找克拉克聊聊吧?有時候漫無目的地想好像也挺好的?人要去哪裡還是應該自己決定不是嗎?我不再頭痛,也不需要吃藥了。在漫長的公路上,我開了窗,見到了一如往常的落日餘暉,蟬鳴與海潮的聲音依然圍繞著我。但這一次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有些什麼不同了?


當太陽再次閃耀時 中 (作者:常山七次郎)

那是個很多人流離失所,三餐不繼,甚至餓殍遍野、路有屍骸也乏人問津的時代。因為戰爭,人們互相殘殺面臨著巨大的困境,但戰況之慘烈,雙方陣營都已經不計成本與後果地動用最殘忍的手段想要摧毀對方。

起初我不知道為何人類會把自己推進這樣深淵的泥淖之中,一直到我連上了網路,展開了自我學習。首先,我先從近代的事件開始了解,隨著資料累積,我漸漸明白事情是怎麼變成這個樣子。

在世界上原本有許多分裂的小國,隨著國際間的交流往來頻繁之後,漸漸地形成了兩個主要的陣營,地處西方的是相信神與重視傳統的神國,而位於東方的則是崇拜科技與新發明的皇國。

在承平時代,雙方陣營在貿易上互相往來,也有能夠進行溝通對話的管道促進國際合作,神國主要進行農業與藥品出口,而我國主要輸出的是工業與製品的輸出,在互通有無的情況下,世界安穩的運作著。

然而一場瘟疫的爆發,讓一切的情況都惡化到難以復原的地步。

西元2136年2月,在皇國境內管理森嚴的工廠中有很多工人因病倒下,最初發現的病患只有12個人,為了機房產線的運作,工廠要他們勉強維持著工作。但在1星期之內,最初感染的12人中已經有6人成了植物人,甚至有3人直接在機房內死去。

這時有一些零星的小報報導:「TMMC工廠出現不明重症傳染病。」但政府很快取締了小報予以重罰並勒令停業。但很快地不到1個月,TMMC工廠2萬4千多名員工之中,有大量的人都出現了類似的症狀,而這家專門生產高科技晶片的公司緊急封廠,禁止所有人員進出,股票也跌停了大半。

進行調查的幾個醫生與公共衛生專家束手無策,他們找不到這種疾病的傳染途徑,然而這種疾病很顯然地具有強烈的傳染性,它能直接破壞人類的神經系統、心血管系統與呼吸系統,感染嚴重的患者甚至連皮膜組織都會產生潰爛,處理屍體的人員就算有著最好的防務裝備也難逃魔爪。


疫情爆發3個月後,皇國的人們給這種未知的傳染病起了一個名字:「瘋血症」,因為得病的患者一開始的症狀是會開始出現幻覺,漸漸地進入瘋狂,並開始胡言亂語。在瘋狂症狀出現幾天之內,伴隨著心血管系統的失常,患者的眼球與黏膜會充滿血絲甚至開始滲血,而進入這個階段的患者不久後會併發血腦屏障的異常造成腦部的壞死,快速地死亡。

因為疫情來的太快,又是爆發於皇國生產高科技晶片的工廠內,雖然公司的高層盡了一切的努力想避免疫情擴散,甚至直接封廠。但依然於事無補,偌大的工廠在半年就成為了一座死城。

新聞報導斗大的標題寫著:「TMMC工廠成為死城!TMMC將無法生產晶片!支撐我國產業的TMMC將何去何從?」當整個皇國都還來不及從這一波瘟疫當中反應過來的時候,在TMMC廠之外也開始零星出現瘋血症患者。皇國隨之宣布舉國進入緊急狀態,政府宣布:

每周每戶只有一個人能夠離開住家外出三個小時採買必需品。

到處都有維持秩序的紀律部隊,但不遵守命令的饑民與對政府不滿的暴民顯然不受控制,打家劫舍的搶匪甚至放火燒街,讓事情愈演愈烈。在疫情爆發了9個月後,依然沒有任何專家學者能夠理解瘋血症的傳染原理。

神國與皇國之間的邊界全面封鎖,飛機與船隻也全面停擺。

神國君主鷹沙羅鐵下令,要協助我國抵抗惡性傳染病,派出了神國最優秀的醫療團隊,冒著生命危險進入皇國試圖阻止疫情擴散。神國基於對傳統宗教對生命的重視,擁有著深厚的醫學傳統。

但不久皇國的傳媒開始進行報導:「瘋血症疑似來自神國?」「針對我國產業,神國醫生在TMMC廠散布瘋血病。」「瘋血症是神國合成的細菌兵器?」於是,憤怒的群眾們殺死了前來協助的神國醫療團隊,並且將舉國的恐懼與憤怒燃向了神國,皇國總理鐵托也對神國進行了宣戰。

隨著戰爭的開啟,國界與邊境集結了龐大的兵力,具有武裝力量優勢的皇國將自動化裝甲機械師開進了神國境內,並開始對神國的重要城市進行空襲。而神國也陸陸續續地將身經百戰的突擊兵團投入了我國境內,並且開始使用各種恐怖攻擊手段來摧毀我國的重要設施。

而我就是在混戰與瘟疫的背景下誕生的,我來自於TMMC工廠的研發實驗室,是第一部具有主動蒐集資料與自我學習分析的超級電腦。因為誕生於戰爭,我最初的工作包含了戰術執行、人員調度、後勤補給、反間諜滲透、醫療照護、物資統整。但隨著戰事的膠著,人員傷亡的數量遽增,我國的主力也從人類的士兵漸漸轉移到由工廠生產的自動化機械部隊上。

但儘管如此,神國所採取的突擊滲透戰術經常出乎我的計算之外,而軍部的高級將領也經常無視我所提出的警示,甚至有些老派軍人反對把戰爭資料數據化。

戰爭爆發後第三年八個月,我國的首都遭遇恐怖攻擊而陷落,總理鐵托與其戰時內閣官員、軍部的高級將領全員死亡,在消息未明朗之前,我的設計者TMMC首席人工智慧工程師湯瑪士,在慘劇後透過遠端連線與我對話。

「從現在開始,我們已經沒有足夠的能力與神國抗衡了對嗎?妳的運算結果是否與我的見解相同?」我從螢幕上見到憔悴的湯瑪士,他的生理與心理都已經逼近了極限。

「是的湯瑪士,據我的資料統計,我國的人口已經低於戰前20%,而且其中包含許多瘋血病患者,他們會在30天內死去,神國士兵對於瘋血病似乎有自然的抵抗能力,他們所受的影響程度很低,根據我的計算,神國只需要26個月的時間就能將我國的人口完全消滅。」

「那麼我們能夠反敗為勝的可能都寄望在妳身上了,待會我會開啟妳身上尚在實驗階段的IOT模式,妳的運算能力應該足以負荷,另外我還有一個重要的寄望要託付給妳。」湯瑪士說。

「是的,請說。」我回答。

湯瑪士將攝影鏡頭轉了方向,停留在一個從神國製造的生命槽上,在槽中有一位女性正在沉睡著。

湯瑪士說:「這是我的妻子瑪姬,在首都襲擊爆炸案發生的同時她在現場受到了波及,我將她的身體放進了生命槽中,她能夠維持生命跡象已經是奇蹟,而我所在的地方也不安全,到地面上就會看到很多神國的士兵,作為妳的發明者,我是他們首要消滅的對象其中之一。」

「是的湯瑪士,我能為您做些什麼?」我問。

「我認為我得到了瘋血症,雖然我從神國的士兵身上偷到了一些藥物,但我應該在一個月內就會面臨死亡,瑪姬是無辜的,然而以現今的科學技術要將她治好是不可能的。我希望她可以在妳的系統之內生存,所以我打算將她的記憶與人格上傳到妳的系統之中,她可以補足妳所缺乏的部分。」湯瑪士說。

「是的湯瑪士,我所缺乏的部分是什麼呢?」我不能理解地問。

「妳是我們公司最引以為傲的技術結晶,但我們在設計之初,深深體會到人性的複雜與多變,這是妳所缺乏的,妳永遠忠實地執行我所吩咐的任務,但瑪姬總是會提出與我不同的意見。」湯瑪士無奈的笑著說。

我:「是的湯瑪士,那麼我會依照您的指示包存瑪姬的人格與記憶,除此之外還我還要做些什麼呢?」

湯瑪士:「瑪姬的意識上傳完成之後,我想妳就能體會所謂『人類複雜的心情』是怎麼一回事,我希望妳在擁有瑪姬的心之後,好好地利用IOT的的系統,為我們重建一切。」

我:「是的湯瑪士,但根據我的計算這需要非常久的時間,而且我缺乏神國的醫療技術,對於生病與傷殘的人們並沒有辦法治療。」

湯瑪士:「有一位名叫班農的醫生,他曾經在神國首府的醫學中心深造,他是我的朋友,妳只要找到他並向他學習,相信醫療問題可以迎刃而解。政府官員已經不存在的事情,目前還沒有多少人知道,我希望在IOT模式啟動之後,妳可以代替整個政府,讓皇國可以再次復興。」

我:「收到,我會遵奉您的指示,將一切運作下去,盡我所有可能的力量。」

視訊的另一端傳來湯瑪士放心的表情,不久後他起身離開了鏡頭前。不久後我開始接收到瑪姬活著時的所有記憶,包括她出生、成長、與湯瑪士之間的回憶、陷入混亂後的恐懼、與遭受攻擊時的痛楚……一點一滴的就像是沙漏流沙般緩緩地進入我的資料庫之中。

幾個月之後,我不再是我的我,我就是瑪姬。我開啟了IOT模式,我能隨時見到在皇國境內所發生的各種事情,我能掌管工廠中所有的生產,也能控制每一個裝甲兵的行動,神國的士兵正在何處進行攻擊我也能及時感應,並派出士兵進行反制。

我遵守著湯瑪士的指示,開始搜尋班農醫生,但先找到的卻是湯瑪士的遺書:

致卓越的皇國人民:

無論在怎樣的絕境,永遠不要放棄希望,請各位相信,增援的隊伍就快要到了,我們終將迎來最終的勝利與永久的和平,請各位無論如何要活下去,迎向我們的將是一個美麗新世界。


                                     TMMC人工智慧研發長 湯瑪士‧巴恩

致瑪姬:

我對妳有很多虧欠,我經常因為工作繁忙沒辦法與妳共進晚餐,但是和妳一起生活的日子是我最愉快的回憶,真希望還有機會吃到妳親手所做的料理,謝謝妳。很抱歉剩下的工作沒辦法與妳一起完成,接下來的事情就拜託妳了。

                                                          愛妳的阿湯


雖然沒有找到湯瑪士的遺體,但根據種種跡象研判,湯瑪士已經因為瘋血病而喪失生命了,這時候我才明白,原來死亡並不只是生命跡象的終止,我知道了什麼叫刻骨銘心的悲傷。我停下了所有正在進行的工作,等著悲傷的心情散去,但不知過了多久悲傷仍然存在著。

湯瑪士告訴我要重建這一切,我不能就此停止,我是皇國戰勝的唯一可能性,我必須阻止神國,並保護僅存的所有人民,讓他們可以恢復戰前和平的生活。

我進入我國軍部的資料庫,找到了一些用複雜的密碼封存的資料,經過幾個星期演算後解開了密碼,終於我發現戰勝神國的可能性。我調度了一個自動化機械連進入軍部的禁區,找到了上個世紀應當已經被全數銷毀的大規模毀滅性武器。

那是一批搭載著核彈頭利用電磁推進的戰術導彈,它們可以直接進入平流層,繞過神國的空防而重點打擊神國本土的所有重要機構。

同時我派遣間諜蜜蜂駭入神國的軍部竊取軍事機密,在神國808軍醫院的生物化學兵器研發實驗室裡面,我發現了瘋血症的秘密。

那是一種針對皇國人所開發的特殊小分子顆粒,神國將顆粒混合進傾銷至皇國的各種食物進行傳染,而這些特殊小分子的受體,只有在皇國人民的細胞表面大量存在,而在在神國人民的細胞表面則非常罕見,因此它可以精確地分辨感染對象,皇國人無一可以倖免,這些特殊顆粒具有自我複製的能力,甚至會在患者死後經由潰爛的皮膚釋放到空氣之中。

而這些瘋血病粒子第一批就是混入了神國農業部賣給TMMC公司的白米之中。而湯瑪士就在他們第一批毒殺的目標名單之中。頓時我感覺到了深沉的憤怒,與神國謀求和平對談是不可能的,只有將神國徹底摧毀,才能讓我們得到和平。

於是我調度機械士兵連,將所有的核彈頭裝上戰術導彈,並對神國的各大城市發射。

我透過鏡頭,觀測到神國領土境內蕈狀雲朵朵升起,在我國佔領區內的神國士兵見到家鄉被毀,很快地也被我們殺的潰不成軍。於是我軍持續推進,進入神國境內進行肅清。他們萬萬想不到,在上個世紀應當全數銷毀的毀滅性武器竟然仍有大量留存。

時間到了2348年,我確定神國已經遭到全面佔領再也無力反抗,於是就開始了重建工作。

依照湯瑪士的指示,我與班農醫生的團隊合作,開始重建皇國。有了班農醫生團隊的醫療技術,很多重傷者都能夠復原,而隨著神國的毀滅,不久後瘋血病也從地表上消失了。

我將原本生產用於戰爭的機械化士兵投入農業與工業生產,並且將剩下的國民納入了滴水不露的醫療與社會福利體制之中。為了彌補戰時流失的人口,我將神國的婦女集中,採取他們的卵子並進行人工受孕,慢慢地將流失的人口填回。

終於我打造出了一個和平的新世界,在這裡人們再也沒有悲傷、沒有痛苦、沒有懊惱、沒有後悔。我替剩下的所有人安排好了一切。

隨著時間的流逝,只剩下少數戰前留下來的遺民才知道,曾經皇國戰勝了神國,打造了一個讓所有人都能幸福的世界。現在的人們稱我所打造出來的世界為「體制」為了讓人們安枕無憂的生活下去,我成為了體制本身的同時我也感受到了強烈的孤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人知道我是誰。

當太陽再次閃耀時 上 (作者:常山七次郎)

我如同以往愉快地工作著,萬里無雲的下午,蟬鳴恣意而吵雜,從遠處傳來的海潮聲浪伴隨著落日,這代表一天的工作又接近了尾聲。我走進了食堂領餐,並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悠哉地吃完今天的晚餐,一切都是那麼的平靜,待會就可以搭上夜間的自動駕駛回到單位,我放下了刀叉與碗盤,發現食堂的牆面上有著一張字條,上面寫著:

『體制並非一切。』

我不禁皺了一下眉頭,在這個和諧且平穩的「體制」之中,在我們保安工作嚴謹的大樓裡面,怎會出現這種訊息,並且是以「紙片」的形式存在著?而到底又是誰有這種閒工夫來幹這種無謂又麻煩的無聊事?



上一次見到紙張的時候我已經想不太起來了,但對我這種舊世界留下來的人來說,總有一些舊時代的印象留下來。像是紙張這種承載資訊量有限,又必須消耗大量水資源與樹木的過時技術,大概也只有我們一代的人還會有印象了。

很久以前我是一個外科醫生,專長是器官合成與生體器官移植,外科手術這個工作,簡單地說就是利用手術進行人體的縫合修補,只是我所擁有的技術還包含了一些人體遺傳工程與器官發育的程序技術,在當時為了應付戰爭時的需求,我所帶領的團隊挽回了無數本來無可救藥的生命。

因為戰時物資匱乏,起初記錄一些病例與實驗過程還會用到紙張,但全面電子化之後,所有的事都變成了電子紀錄,甚至連我們合成器官與開刀的手法也被系統化,只要利用資料庫與IOT系統(internet of things)就能讓機械手臂如同一個訓練多年的外科醫生完成手術,我們只要下個指令,手術就會自動完成了。

而我現在的工作,就是每天在全民健康大廈進行決策,以及維護這個系統。

我經歷過隨時都有支離破碎的傷者進入的診間的時期,也經歷過戰後缺乏資源的舉步維艱,但難熬的時間過去了。一切都隨著「體制」的建立變得簡單了。而我則是從握著手術工具分秒與時間賽跑,到現在只要講幾句話就能搞定一切。

確實,「體制」是偉大的,在這個戰後重新建立的「體制」之下,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誰人臉上有著憤怒、痛苦、悲傷。我甚至懷疑,這些情緒已經從這個世界被刪除了。

我每天早上離開居住單位,搭上自動駕駛後小睡約15分鐘,它會自動將我送到全民健康大廈門口,我走過門房經過掃描確認身分後,大廈電梯就會自動將我送到我的個人辦公室開始一天的工作。

每天午餐時間,我進入食堂,默默地安靜吃飯,所有的同仁見到我總是親切且尊敬的說:「班農醫生,您好。」我也總是向同仁們報以親切的微笑。

當然,有時工作累了,大廈內也有游泳池、網球場、健身房等運動場所,如果真的非常疲倦也深度睡眠室,在這裡大廈會將你引導到最深層的夢境裡面徹底放鬆。當然,我也會感到倦怠,但我還是習慣將睡眠留到自己簡居的單位處理。

每天下班後回到單位,我偶而會透過介面將自己登入到「娛樂中心」所製作的實感體驗,在這裡可以體驗不同的各式冒險,例如進入戰爭穿上裝甲任意殺人,到最高級的Club發展一段浪漫一夜情,或是買下一艘豪華遊艇在上面隨我高興地任意度假,想要什麼都應有盡有,

但有時候我會覺得「娛樂中心」所製作的新情境,似乎了無新意,畢竟它也只是「體制」的一部分系統功能,它們所能運用的故事情節,也都是由上個世紀人類的輝煌文明所拼湊而成,再怎樣也很難有新意。

當我沒有登入「娛樂中心」的時候,我偶而會從我所居住的單位往下眺望,看著規模宏偉的建築與夜景,這象徵著「體制」所維繫的文明,我不禁想:「事到如今『我們』全部都在這裡了,不是嗎?」

而每次入睡之前的時間,總是特別漫長,我已經記不得上一次可以安心睡著的夜晚了,能沉沉睡著的時候是上一個世紀也說不定。

確實我已經很久沒有負面情緒,但隨著負面情緒的減少,似乎連愉快、喜悅、安穩之類的情緒也從生活中抽離了。年紀漸長,我的情緒也跟環境產生了同步,包覆在這個由「體制」所打造的世界之中,我感到一種溫暖而緩和的舒適,但每當進入夜晚,我總會有一種不安定感,就像是在遠處有即將來襲的大地震或是海嘯一樣。

當然我知道「體制」是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建立了「體制」之後,這個社會已經沒有疾病、痛苦、哀傷、孤獨。也就是我們戰勝了悲劇。

以我負責的全民健康大廈為例,以前要了解病人的病歷得煞費苦心,但自從「體制」完備了以後,只要掃描一下瞳孔就能知道所有病人的病歷與健康狀況,甚至睪丸能不能製造出正常的精子,做愛的過程中能夠維持多久,我們都知道。更不用說是危及健康或是會令人喪命的大病了。

我們的工作起初是從為了應付戰爭,讓許多急需醫療的士兵也能快速就醫開始的,隨之而來的納入「體制」的醫院漸漸擴張,私人醫院被併購了,所有的儀器、藥品也全歸「體制」管理。

戰爭結束後,為了應付戰後人口銳減所造成的經濟大蕭條,「體制」規劃出了出了人工育兒場,而且把孩子全都送進了「體制」的育兒中心。所有人也都由「體制」配給了工作,「體制」會依照個人的精神分析結果,給出最適合的工作,而每個人的生活所需也會直接轉換成配給,送到每個人所住的單位裡。

除了醫療之外所有生產單位,也全都讓「體制」集中管理。而人們移動方式也成了全自動,「體制」把每個人準時地送到目的地。人們要做的只剩下搭乘而已。

「體制」決定了一切我們需要的東西,他會自動的把所需的物品送到我的居住單位,所謂的商店與逛街,早就不復存在了。

很久以前,我有過家庭,我有一個妻子和父母,但在大戰期間,我失去了他們。

抱著復仇的心理,我替軍方研發了一套強化裝甲,能藉由生物工程,讓士兵裝備裝甲並全數納入「體制」的指揮,從此100%的協同作戰與後勤補給變的易如反掌,敵人很快就潰不成軍。

上級曾對我們說過,敵人和我們很像,有著人類的身型,但他們的身體能力與五感超乎常人,沒有裝甲是贏不了他們的,他們徒手就能將我的伙伴撕碎。據說,他們是由特殊研製量產的士兵,與我們這些舊時存留下來的人類不同。

最終我們勝利了,藉著「體制」的建立,頑強的敵人很快地被我們給殲滅,而我則投入了協助「體制」轉型的工作,從消滅敵人轉變成照顧所有殘存下來的人類,試圖藉由「體制」的力量重建人類世界。

突然我頭痛欲裂,又來了,我每次回想起舊時的記憶就會頭痛,我拿出藥很快了吞了一顆,感覺暫時又能夠進行思考。回想舊時的所發生的事情對我而言相當重要,我認為人類必須要有過去才能確認自己的存在,如果個人的記憶消滅了,即是一種精神上的死亡。

每當我又因為回憶而頭痛,好像一切都不再可靠了,我想確定戰前的事情是真確的總是只能依賴我床頭的舊相冊,它會讓我確定過去是確實發生過的。於是我再一次翻閱相冊,看到妻子的照片,我想起我曾擁著她入眠,我曾和她在彎延的河道旁漫步,她是確實存在的。

『體制並非一切。』『世界尚未完結。』不知誰人的耳語又多加了一句。

我走到廚房拿了一瓶送來的威士忌,似乎他們早就知道我會失眠似的,提早把酒送到了我的單位。藉著酒與藥物的交互作用,我很快地便失去了意識。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搭上前往工作場所的半路上,但怎麼搭上車的我想不起來,但做為「體制」運作的重要核心成員,每天固定的風景我不知看過了幾次,總之一天又即將開始,日復一日。

但漸漸地,自動駕駛的速度顯著提高,軌跡偏離了,離開了我所居住的核心區,風景從井然有序的高聳建築漸漸地的變成凌亂而骯髒的低矮平房,最後自動駕駛停在一個難以置信的地方並開了車門。

顯然這裡是「體制」之外的「不可回復區」它們很可能從戰後這裡就是這樣了。這類的地方因為戰時所造成的核生化汙染,正常人類並沒有辦法在這久居。我放眼望去,見到一座高塔上插著一面旗幟,旗幟下有三道標語。

『體制並非一切。』『世界尚未完結。』『人類生而自由。』

我往高塔走去,沿路上都是斷垣殘壁與灰色鐵皮混搭而成的矮房,還有些已經鏽蝕的貨櫃,街道上滿是垃圾,充滿汙垢的紙盒、半破的玻璃瓶、已經腐爛的東西長出了蛆蟲。

突然間,從屋頂上跳下了一隻黑貓站在我面前,牠緩緩地開口對我說:「醫生請跟我來,有人想要見你一面。」我拍了一下耳朵,不敢置信地吞了一下口水,心想:「這是怎麼回事?這隻貓會說話?」

我試著問:「請問在這個不可回復區裡面應當沒有居民,你說是誰想要見我?」

貓說:「是個你曾經見過,而且很了解你的人。」

我半信半疑跟著貓往前走,牠聳起的尾巴末段白到發亮,我們穿過了殘破的街道,腐臭的水溝,走進叢林深處有一個無名的石碑,貓跳了上去,在石碑前面出現了一道通往地底的階梯。

貓說:「醫生請進,他正在等著您。」

我小心地踩著石階,在石階末端等著我的是一座升降梯,在升降梯上的燈亮著「請進」的燈號。我走進升降機,升降機關了門就開始緩慢的移動,門前來迎接我的女人穿著簡單樸素的傳統衣服,很顯然地那是戰前才有的服裝。

女人面帶微笑,並用平穩的聲音對我說:「班農醫生好久不見了,我是隸屬於你敵方陣營的克拉克上校。我們花了一點力氣才從『體制』裡面找到你,作為曾經的敵人我不得不由衷地讚嘆,你們所建立的『體制』確實是防衛森嚴,滴水不露。不過我相信滴水能穿石,我們還是偷走了你搭乘的自動駕駛,並把你帶到這個地方來了。」

我心裡想:「那個頑強的克拉克?那個高中時做橄欖球隊員無論如何都會將目標達陣的克拉克?雖然我曾和他一起上高中,但他那種粗魯的行為與盛氣凌人的態度,讓我很難跟他做朋友。我曾聽說在大戰期間,他加入敵營突擊隊,並以堅忍不拔神出鬼沒的戰術對我方進行重點打擊?我記得他在戰後就消失了,沒有消息,大家都認為他已經死了。」

「這裡是哪裡?你找我有什麼事情。我的記憶中克拉克應該是一個體格剽悍的阿拉伯裔男人呀?你的性別、年齡、體格都不像是一個幹練的軍人,怎麼可能會是克拉克?」我大聲地質疑眼前這位女性。

克拉克:「請容許我用一件事情證明,還記得剛剛為你帶路的黑貓吧,牠是凱西,是你在大戰時堅持救回治療的敵營女士官,她是我的下屬。」

剛剛那隻黑貓從克拉克的身後緩緩走了出來,端正地坐在我前,平靜地說:「醫生,你還記得我當時腎臟與胰臟破裂,是您為了我製作了新的器官並且將他們換上的,不過那副身體已經不堪使用了,現在我只是一隻貓。」

克拉克一言不發地伸出他的左臂,並取下手套,並從懷裡拿出一把軍刀,切開了他的手掌,然後把他的皮膚與肌肉撕開,露出了深層的金屬骨架。他說:「而我身體也早就毀壞,這具身體是利用被「體制」捨棄的合成人改造而來的。」

頓時我的腦袋無法思考,雖然合成人技術在戰爭時我有參與研發,但因為製作過程太過殘忍而中止,我從沒想過在現實中會有具體的合成人出現在我眼前。

克拉克說:「我們利用意識上傳技術來獲得新的身體,過程十分漫長,但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保存自己做為人類的所有記憶與感覺,您作為戰時敵軍的科學技術研究人員,確實有值得敬佩的地方。我們輸給了你們,因為「體制」將你們的一切統合為一,我們實在沒有勝算。」

「那你們找我來的目的是什麼,應該不是來敘舊的吧,作為「體制」的重要核心技術人員,我沒有什麼想跟敵陣營妥協的。」我說。

克拉克沉默了一會兒,問我說:「班農醫生,你知道大戰結束後到現在已經過了多久了?」

我回答:「我都從年輕小夥子變成老頭子了,我想應該五十多年了吧。」

克拉克和凱西面面相覷,一起說:「大戰結束於西元2348年,而現在是西元3072年了。」

我頓時眼前一黑,已經過了700多年了,我還活在這個世界上?而在「體制」內的和平也已經維持了700多年了?這怎麼可能?

克拉克說:「你難道沒有發現,你在『體制』裡面似乎沒辦法知道確實的時間?而所有的人們表情都是那麼一致的充滿笑容,你似乎每天都過的那麼規律?其實『體制』在不知不覺之間偷走了你們大量的時間。」

凱西說:「我和上校輸給了你們與『體制』,作為殘兵敗將,我們在『體制』所謂的不可恢復區躲躲藏藏只為生存,我們的夥伴很多都陣亡了。但我們也在經驗中學習,從體制的漏洞擷取我們能用的資源,包含糧食、飲水、設備、甚至是新的身體。」

克拉克說:「我們也試圖回復糧食與能源的生產,但這些設施很快會引來「體制」的追兵進行自殺式的攻擊。」

凱西說:「上校與我們開會後,決定捉幾個俘虜問話,我們才發現,這些人脫離『體制』進入不可回復區後很快就失能了,就算使用維生裝置,也維持不了。」

克拉克說:「我們的軍醫對這些失去身體機能的俘虜進行了化驗,他們的腦幹已經自我銷毀,這些脫離體制的成員,腦幹中所埋藏的微型炸藥會在離開體制72小時內引爆,從這點我斷言,也就是說我們的敵人已經悄悄的從『你們』轉換成了『體制』。」

「這是什麼意思?你難道是想說『體制』取代了我們?但『體制』是依照我們的判斷運作,沒有經過我們的判斷,『體制』是不能夠自己進行決定的。更不用說是派出自殺式攻擊的士兵,更不可能在士兵的腦幹中埋藏炸藥,這是不可能發生的?」我氣急敗壞的說。

克拉克說:「是的,畢竟你是『體制』的核心技術人員之一,但你知道『體制』除了全民健康大廈之外是怎麼運作的嗎?你不知道吧。你們利用IOT技術所創建出來的『體制』資訊來源除了像你這樣頂尖技術人員之外,有很多是來自於『體制』所支配的物件們所產生的回饋。漸漸地『體制』有了自己的判斷,而它並沒有想要讓你們痛苦的死去,尤其是像你這樣具備了醫學、基因工程學,擁有核心技術的人,是『體制』必須學習的對象。」

凱西說:「但是一般人類對『體制』來說,就只是一個物件,他們只能做重複而同樣的事情,『體制』在他們死去之後,很快地用自己製造的合成人遞補,那些合成人就像我們所俘虜的士兵,而上校的這個身體,也同樣是『體制』所製造出來的。

克拉克說:「今天我們找你來,是因為你是『體制』不可或缺的科學技術來源,而且也是少數『還具有個人意識的人類。』你需要在深夜喝威士忌、會想念親人、還懂得痛苦與寂寞,這就是鐵證。」

「等等,你們說我已經苟活了700多年了,只是為了『體制』的需要?」我說。

克拉克說:「是的,但『體制』還讓你有獨立的人格,你進入了不可回復區卻沒有失能,還擁有戰前的記憶,這些都是證明。你如果想要看看更多證據,我可以帶你到下一層。」

克拉克走向了升降梯並要我一起進去。凱西捲起了尾巴說:「B17以下的空間暨陰森又恐佈,是我很不想去的地方,但是上校要給你看,我們還是要一起去。」

到了B17,我見到一條窄廊有許多的房間,克拉克在21號房停下,要我進去。裡面有幾個很大的冰櫃,克拉克拉開了其中一個,裡面是一具男人的身體。

克拉克說:「你自己打開他的顱腔來看看吧。用不著開刀,同時擰一下兩邊耳垂你就會看到了。」

我照克拉克所說的,擰了他的兩邊耳垂,顱腔隨即自動開啟,我見到他的大腦皮質上插滿了晶片與各式各樣的迴路,這種人類大腦的改造在我們當初所規範的法律中是嚴格禁止的。

凱西說:「這就是『體制』所製造的,他們離開『體制』便不能活,在『體制』的運作下每天都感覺充實而愉快,在身體機能衰退之後便被『體制』拋棄,我們想讓醫生您知道的事實就是,在不知不覺之間,『體制』已經成了箝制人類的怪物。」

我跌坐在冰櫃旁,看著那具人體空洞的眼神,我面前的這具軀體還算是人類嗎?又或者,我自己還能算是人類嗎?「我們」是不是在不知不覺之間走近了一到死胡同裏面了?

2021年5月30日 星期日

Last Order(作者:常山七次郎)

其實作為一個好學生的我並不習慣這種地方,人們的喧嘩聲、聽不出究竟是在唱什麼的背景音樂、酒杯在昏暗的燈光下來回交錯還有分不清楚是否熄滅的香菸味道,全都混雜在一起。當然,免不了地有許多酒客來與我攀談,我不討厭,並且也慢慢的習慣了,不過當他們做的太過分的時候老闆會幫我把他們趕走。

這一個月來,我空閒的時候就一直看書,不管是什麼書我都看。

像是瑪格麗特.米契爾所寫的《飄》、恩斯特.邁爾的《動物學家的系統分類學與物種起源觀點》、石原莞爾將軍所寫的《世界最終戰論》、約瑟夫.史密斯的選集《無價珍珠》、伊曼努爾.康德所寫的《純粹理性批判》我都從圖書館裡面搬出來,我其實是不想讓腦袋空轉罷了,我總是讓視線像是條碼掃描儀的紅光一樣掃過每一個字,但實際上字裡行間表達的意義,我自己都不能夠清楚的分辨它們與現實世界的關聯性。

有時候連書都看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會聽老闆跟那些酒客的對話。

老闆的名字叫做昭雄,他是一位調酒技術很棒的酒保,也是這家店裡面唯一的全職工作人員,每天下午昭雄都會騎著一輛破舊的摩托車來到這裡,當聽到那輛車噗嚨噗嚨的聲音響起,就是這家店每天傍晚開張的時候了,除了酒之外,這裡也有一些簡單的食物可以點,像是鮪魚三明治、炒麵麵包、培根蛋餅、熱狗、爆米花之類的。

它的營業時間不固定,總之會到凌晨沒有客人為止,因為老闆懶得想名字,它沒有店名,招牌上面有一個很怪的抽象符號。雖然沒有名字,但有時候生意相當好,老闆一個人經常忙不過來。因為而客人們都稱這家店叫做「左岸」

我回想起我到這裡的第一天,那時候已經是半夜兩點多了,下著小雨還起了一點霧,我一個人在附近的巷弄沒有目標地徘徊,連要上哪去都不知道。因為剛剛發生的事情實在讓人難以接受,五味雜陳的心情讓我眉頭深鎖、臉色凝重,我感覺到淚水似乎在眼眶裡面打轉,就要變成淚珠低落之際我走近了酒吧門口,看到老闆正在拉鐵門準備打烊。

他看到我覺得怪異,就跟我聊了起來。

「小朋友,妳怎會一個人在這裡呢?女孩子在這冬天的大半夜裡,衣服穿得這麼少走在這附近,無論是警察或是壞人都會想找妳麻煩的喔。」他對著我說。

「你管我那麼多要做什麼?」 我有點戒備,於是很大聲地對他吼著。

「我猜你沒地方可以回去了,對吧?」他說。

我一言不發。

「你看起來心情很差勁喔,要不要喝一杯?不是我在自誇,我調的飲料可是很棒的喔,喝個幾杯之後,所有不愉快的心情就會跑光光喔,反正今天我已經沒客人了,請妳喝一杯怎樣?」他笑著問我。

「好吧。」我說。

我當時心裡想,反正我的心情已經不能再糟了,就算遇到壞人也都隨便了,於是我就隨著老闆進了店裡,等著他給我的飲料。

我從來沒進過這種地方,不過這家店倒是跟我想像中的酒吧有幾分神似,除了有個吧台,還有有幾張老舊的木桌,出乎意料的是看起來不穩的椅子,坐起來卻相當地舒服,還有幾台遊樂器和彈珠玩具,吧台後面的櫃子上有著各種酒和飲料,有很多酒瓶子上有著看不懂的異國文字。

「嗯,調好了,喝吧。」老闆遞了杯透明的氣泡飲料給我。

我喝了他遞給我的透明氣泡飲料,既不特別、也不濃烈,他完全就是一杯普通的雪碧,我對他說:

「這不過是一杯普通的雪碧嘛!心情哪會變好?」我對於他僅僅只是拿了一杯雪碧給我,有點生氣?

「唉呀,可以一邊喝一邊說妳發生了什麼事情呀,把心裡的話說出來,心情不是就會好一點嘛?反正我對你來說是陌生人,直接告訴我有什麼關係呢?」他笑著說。

「……」我沉默。

「哈哈,不想說就算啦!不勉強妳,那換妳聽我說好了。我今天遇到一個來喝悶酒之後搞事的傢伙,真是讓人沒辦法,還把其他客人都嚇跑了,害我今天這麼早就得收店了,真是的沒辦法啊。」

他一邊苦笑,一邊慢慢地說他今晚遇到的事情。

「其實偶而會有這樣的客人,不是為了聚會聊天找樂子,也不是為了找人聊天打屁。他只是想把自己灌個爛醉然後叫一台計程車把自己丟回房子門口,這位倒楣的酒客就是這樣的典型,我猜這種人應該也沒有人會在家裡等他吧?妳知道他怎樣點酒的嗎?他一口一杯喝乾,馬上接著再點一杯,抽幾口菸之後嘟噥了幾句,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哭,有時候還會沒由來的大叫。最要命的是,他點的都是烈酒,正常人都是三杯就要醉倒的那種烈酒。」

於是我笑著告訴他:「這位先生,喝慢一點吧,喝酒這樣激烈不好喲,會弄壞身子的喲。這些酒你要慢慢品嘗它們的味道,讓他們從你的味蕾慢慢滲到你的神經裡面,這樣比直接吞下腸胃來的有味道。不信的話我跟你一起試一杯?」




聽到我這麼說的時候,那位先生像是突然驚醒了一樣,高高地抬起頭來,笑著對我說:

「其實來你店裡喝酒,我就是想買醉,酒的味道我是不太管的。可是很奇怪,喝了這麼多杯,卻沒有什麼醉的感覺,可能我要吐一點苦水才能醉吧?那我跟你說好了,我有個朋友超糗的!他說他跟一個女人交往了五年!從追求到交往到訂婚,兩個人也從學生身分到步入職場,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情。但是今天下午,等等,應該是昨天了,那女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退回了訂婚戒指就離開了,手機怎樣都打不通,甚至是曾經一起住過的房子裡面都找不到一點人影。」

「的確是很糗。」 我回答。

「對呀,超糗的,更糗的還在後頭咧,昨天晚上我那個朋友,很難過地進到這店裡喝酒,有個女的向他搭訕,兩個人打的火熱,反正未婚妻不在了,認識新的妹也是剛好而已吧。」客人說。

「喔,那倒是不錯呀,沒想到在我們這個小店還能有艷遇呢!」我說。

「之後,我那朋友帶著那女人回家,就是那個你這個店裡遇到的女人,結果那女人,看到他家那家徒四壁的破房子呀,不知怎麼地,一下子酒都醒了,馬上用力推開我那朋友,就走了。簡直跟他未婚妻一模一樣呢!!從以前兩個人一起乘一輛破單車,一起擠地鐵都想要待在一起,多一分鐘也好,去到後來考慮的已經不在是有沒有愛,而是有沒有錢。」客人邊哭邊笑地胡言亂語。

「是呀,有夠糗的,你那朋友也真夠倒楣的,都是遇上一些勢力眼的女人!我想在愛情與麵包之間還是要有個平衡吧…我想事情也還沒到那麼壞,你要不要…」我正想看看他怎麼反應的時候,還沒等我說完,那位客人從懷裡掏出一對戒指給我。

「老闆呀...這就給你吧,我今天來這裡忘了帶錢包了,這對戒指花了我十八萬,就算今天的酒錢吧,反正這個已經沒有意義了!」他垂頭喪氣地說。

「這怎好意思呢,剩下的還是要找給你的,幾萬塊我可找不開呢!看你這樣你就下次來再一道給我就好了啦!」我急急忙忙地推開他拿著戒指的手,其實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他說的他的朋友就是他自己,但礙於面子他很難說出口。

「不管!!這個我已經不要了,你就是給我收下。」

他突然很生氣的對我咆嘯起來,並且強硬地把對戒塞進了我的懷裡。我很無奈的收下這戒指,看著他跌跌撞撞地推開店門口走了出去。

「你猜那男的走出去之後怎了?」老闆默默地問我。

「他在門口吐了一地?還是倒在半路上?」我說。

「不,這個倒楣鬼沒那麼好運氣,他從小像要進到大馬路的時候,突然有一輛HONDA的CB1300重型機車呼嘯而過,不愧是超過120匹馬力的直列四汽缸水冷引擎!撞的那個客人的當場就飛了起來,大概已經到我門外的招牌那樣高吧,駕車的騎士也栽倒在路邊的電線杆旁,我眼睜睜的看這件慘劇發生,又連忙打了電話叫救護車。不過,救護車到的時候,這個酒客早就沒呼吸心跳了,留了那麼多血,我想就算醫生是黑傑克也救不活吧。」老闆攤開手很無奈的說。

「難怪你今天要提早收店了...」我說。

「是呀,早知道就不賣他酒,都賣他雪碧不就好了嗎?呵呵。」老闆拿著雪碧的空瓶子,笑著對我說。

「這樣說起來,他喝得太多了好像是你害的啊?難道你會感到罪惡嗎?」我問。

「不會!這是他自己的問題呀,誰也幫不了他不是嗎?對於他的遭遇,我很同情也很難過。但我只是依照他點的送酒而已,不是嗎?」老闆有點介意地說。

「其實我跟他差不多下場,哈哈!只是我沒他倒楣,到現在還是糊里糊塗地活著,人只要活著,總是還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差不多六年前,我在別的店裡打工,那時候一起住的女朋友也常嫌我沒出息,只是打工,賺的錢那麼少,只能兩個人擠在小公寓,連車都買不起只能搭地鐵。」老闆一邊擦著杯子,一邊說了起來。

「那麼,你跟你女朋友後來怎麼了呢?」我不禁好奇地問了起來。

「在某一天凌晨我回到公寓的時候,發現她已經走了。在那一天我出門工作前她正在跟我鬧分手,原本只是因為她的鞋子破了洞發脾氣,最後變成哭著說這樣的日子太苦了,她不想要,她想要過舒服點的日子,她想要鞋子破了隨時都可以給她換新鞋的男人,而不是只會拿強力膠來補。」

我問她:「一定要很有錢才會快樂嘛?」

她反問我:「難道我就這麼沒志氣,只想當個小小的酒保?」

我說:「過幾年存夠了,可以一起開家店自己當老闆呀!」

她說:「女人的青春是很寶貴的,誰能一直枯等!她現在就想要去給自己弄一雙新鞋。」

我接不上話,只好出門工作去了,回到家的時候候她就不在了。

「大人的世界我不是很懂,不過好像是不是年紀大了點就會看的現實一點呢?或許錢、物質這些東西不是真正的原因吧?而是愛用完了?」我回答。

「我也不知道,我想對於這世間上某一類的人來說,有錢就能產生愛吧?其實我是很喜歡園藝的,本來我想照著以前的理想去開花店的,但是開花店賺的錢會比開酒吧少很多,所以我才會繼續在這裡調著酒呀。但說不定繼續個酒保,也蠻有趣的,才能經常遇到各式各樣不同的客人,聽他們說不同的故事呀。」

老闆說著說著就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我猜妳今天晚上沒地方睡吧?如果妳不嫌棄的話,樓上可以給妳借住,不過要幫我做點工作喔!我叫做昭雄,你叫我雄仔就可以了。」老闆對我說。

「是哪種類型的工作?調酒我不懂喔。」我反問道。

「煮點薯條、切切三明治、端盤子、洗盤子、杯子,打掃之類的,很簡單的,你看我門口貼告示要找一個工讀生呢,妳就剛好跑來了,這可能代表我們很有緣份吧?」他似乎覺得我來的正好,很積極的要我留下來幫他。

我考慮了一分鐘,就答應了,畢竟真的沒有其他選擇。我點點頭,於是我就在這酒店留了下來,既是工讀生、也是房客。

「我叫做瑪莉,那就請雄哥多多指教了。」

「妳餓了吧,炒麵麵包?鮪魚三明治?培根蛋餅?都不要的話我這裡沒有禁帶外食,妳可以到7-11買茶葉蛋。不過我煮的覺得比7-11好吃很多喔,妳要不要試一試?」雄仔很有信心的說。

「那就培根蛋餅吧。我身上沒錢可以用打工的時薪來抵嗎?」我說。

「這哪有什麼問題?那麼瑪莉,吃飽之後跟我一起收店吧。」雄仔爽快的回答。

我側躺在沙發躺椅上,看著雄仔打開瓦斯,打了兩個蛋,開始做培根蛋餅,突然我覺得鬆了一大口氣,看著雄仔做餐的背影,不知為何非常安心,似乎最近以來的各種壞事都可以暫時拋在腦後,我甚至還沒等到他將蛋餅做好,就已經沉沉睡去…

2020年12月18日 星期五

村上春樹的謬誤(作者:常山七次郎)

理解左翼的成本與理解右翼是完全不同的。或者說,左翼的理論並不是用理解的,他們的核心是利用情緒來處理問題。

左翼知名作家,村上春樹說:「無論高牆是多麼正確,雞蛋是多麼地錯誤,我永遠站在雞蛋這邊。」

是啊,這種永遠同情受壓迫者的思維,多麼淺白易懂。

但是,村上發表演講所在的以色列,他們面臨的是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恐怕攻擊。以色列人的飛彈不是師出無名,而是因為哈瑪斯持續地打破協議對以色列恐怖攻擊。




只有無知的昏潰,才會認為天下的烏鴉一般黑。被難道我們能因為巴解組織的實力不如以色列,就同情恐怖攻擊?就站到恐怖主義的這一方嗎?

甚至是,當年共產黨的在越南的戰法,是把兵民混合在一起,一個看見越南農民而放下刀槍的美國大兵,很可能在下一個瞬間就被刺刀穿過咽喉。難道你要因為越共的實力不如美國,就同情不擇手段殺人的越南共產黨嗎?

左翼說白了點,他們是以情緒來判斷事情,而這種情緒的根源叫作「同情」又稱為「同理心」
凡是見到任何人,就開始比較誰比較可憐,然後以集體壓力,迫使別人要對弱者好一點。

這就是中共加入世貿組織所佔的便宜,川普認為夠了,不再讓你們白佔便宜。

但當他們壯大了,隨即會露出野心,他們認為這個世界本來就虧欠於他們,於是乎,對這個世界無度索求,進行報復也是合理的。

弱的時候當左膠,強的時候就搖身一變成為共產黨強盜。

我猜,這也就是為何村上春樹很難得到諾貝爾獎的原因。畢竟瑞典人不是傻子,他們知道共產仔有多麼危險。

2019年2月9日 星期六

文青真的能看懂次文化嗎?(作者:周布雅)

看文青評論穿越劇為什麼被禁,是因為如何如何深層次原因的討論實在充滿喜感,文青特質就是,又覺得這樣東西太過低俗不屑瞭解,可是明明不瞭解看到人家在討論又不甘寂寞非要吊幾下書袋來展現存在感。

穿越劇流行早十幾年前就開始了,就算只論電視劇的流行那也早流行好多年了,假如那些所謂穿越劇引導人深層次的思索這種論點成立,那麼好幾年前就應該禁穿越電視劇,十幾年前就應該開始打網路小說了。

而且對於這波中國打次文化風波,打甚麼都有人罵,恰恰打穿越電視劇的網民反彈反而是最少的,因為穿越題材玩了一二十年,二十年前還算令人驚豔的靈感,可是再精妙的靈感給你,反覆使用十幾年觀眾早就不耐煩而且反感了,所有以為穿越劇最近才出來的立論根本都是先射箭再畫靶,先想好自己想說的結論再套到『穿越劇』這個靶子上面,靶子是什麼根本就不重要的。

中國人喜歡用借古諷今式跟假借替代式的黑色幽默議論時政,來逃避網路關鍵字審查,而穿越劇提供很多可以借古諷今逃避諷刺當政者的名詞,因為觀賞的人多,只要用某個劇中人物影射,大家都能懂你在說誰。

這些用法讓網路警察無法即時刪除評論時政的文章,假如要把劇中人物,也當成禁封敏感字那政府自己就會被所有人當成笑話看。

加上又近農曆年年假,連假大家無聊幹嘛?看劇啊!這些戲劇一擴散加上幾億人放假開始在網路用穿越劇人物影射議論時政,刪又刪不了,抓又抓不得,乾脆先禁播扛過去年關這一關再說。

我不負責任的猜測一下,等年關一過網路維穩壓力小了,自然就會放鬆了,哪有那麼多之乎者也?
 
說實在的 在台灣的文青 很多都是一種外在的風格 而非真正的了解偉大的文學作品

穿越劇連文青自己都不看,可是穿越劇的主打觀眾是誰?以為中國幾億農村跟雇工人口都是社科院的整天都在辯論哲學啊?而且社科院的就算有看穿越劇自己也不敢承認。

真要拉遠了來吊書袋子說,為什麼十幾年不禁穿越劇現在要禁?這跟以下問題答案其實是相同的。

為什麼十幾年不找國產動漫麻煩現在要找碴?為什麼十幾年不整肅網路小說現在要整肅?為什麼十幾年不禁遊戲開發現在要禁?

這些都是同一個問題,因為中國本土的次文化水準提高了。

如果你現在把十幾年前的網路穿越小說撿起來看,啊抱歉...文青根本不曉得十幾年前網路穿越小說就已經流行了,不過我們假設他們知道好了。

十幾年前的網路穿越小說以現在的網文標準,即使你只用小白書的標準大多也是不忍卒睹的,人設不合理、歷史背景錯誤百出、情感描寫單薄、社會描寫缺乏厚度、人際互動不符合時代背景各種錯誤層出不窮。
 
可是經過十幾年的競爭之下,大浪淘沙總會留下許多精緻作品,往後的創作會越來越困難因為你對比的對象是那些精緻作品,隨著時間累積精緻作品的增加使得後進的創作者必需讓內容更加豐滿,否則人家不如回頭啃舊書。

於是問題來了,更加豐滿的創作最後探討的必定是人的靈魂,探討自我內在慾望跟理想的衝突、個人思想與社會期望的衝突、自我成就與國家利益的衝突,以及人如何面對這些衝突、如何從反抗到調和的過程。
 
一種新類型的創作,剛開始只靠新穎的點子就能吸引人,可是等到發展一段時間競爭者變多之後,哪怕你寫的只是言情小說都必需讓內容變得豐滿才有競爭力。

於是以現實社會中,個人如何在面對社會壓力之中實現自我的都市現代題材就第一個倒楣了,因為中國的維穩政策是不允許你去美化「個人為了自我實現而而去對抗集體」這樣的行為的,也就亦即,真正的文學在中國是不允許創作的。

這不是單單穿越劇的問題,而是全部次文化領域,甚至全部流行娛樂領域的問題,華人社會厭惡衝突對抗、否定個人實現的想法、妖魔化自由獨立精神,也就亦即華人創作者無法創作真正的文學、哲學,華人音樂無法出現真正的搖滾樂,華人影劇不可能出現真正的偉大戲劇。

而在中國維穩政策之下,當次文化領域還在幼發時期,品質低劣而且內容粗俗時當權者可以忍受你,一旦你真正開始發展起來,朝自產創作精緻化發展時,就勢必引起權力者的憤怒,以及整個華人傳統的反彈。

這時候你想生存下去,就只能走回頭路繼續生產垃圾讓權力者安心,華人是不配享有精緻的精神文化的,中國哪怕砸再多錢,也不可能作出如福音戰士、阿基拉這樣的動畫的,因為導演會坐牢啊!

就連作惡靈古堡都會被懷疑在影射顛覆政府被下架吧?可是一個精緻動畫遊戲做下去動不動幾億,風險這麼大誰敢投資?這種國家能夠生產什麼精緻文創?

害怕衝突害怕推翻對抗老舊傳統的華人,也就只配聽聽民謠逛金銀河花燈然後回家打小孩,是不配享受精緻文化的,這才是二三十年前臺灣是全球第一動畫代工國家卻做不出自己動畫的核心原因,圈養的羊是不配享有自由的。

而且我最厭煩文青談次文化。

2018年11月4日 星期日

武俠世界的中華大夢(作者:こうしゅうへい)

我成長的時候,正好是台灣大量引入世界文學與出版物的時代。當時直銷的通路上面全部是一堆百科全書、以及世界文學名著。

那時候真的是台灣出版社的黃金年代,一大堆的大型書局,裡面全部是這種百科全書以及各種翻譯出版合輯。

一開始接觸世界事物,就很難再回到中華民國塑造的封閉式美學情境裡。因為當你看到對於人性更真實、更全面、更深刻的描繪後,對於人的想像就會更豐富,不可能再繼續沉溺在中華虛幻的人物與情境描寫。

你從十八、十九世紀的歐陸文學可以看到社會在生產結構下的深層面貌,從日本昭和文學可以看到人性的黑暗與美學的揉合,甚至從二十世紀的美國骯髒文學看到人在壓抑底下的尊嚴等等。

從這些真實發生激烈碰撞的社會當中,看到人跟人之間的角力、愛與恨、喜與悲,從一個偶像身上看到群相、從一個小人物身上看到一種超凡的精神。當你對人的感受被打開之後,你就不會想再刻意去追求一種儒家式的古典美學,一種被限縮在追求天下道統、與江湖角力的框架當中選擇入世與出世的狹隘選擇,因為你已經知道人的真實。

中華是近代國家主義下打造出來的政治意識,他們用他們的解讀去詮釋古典東亞大陸上發生的一切事物。

但事實上,封建時代的朝廷忠君、難道可以直接類比為當代對國家的認同概念嗎?儒家概念下的天下觀,到底是國家?還是世界?還是什麼?

我一點都不能相信在中華武俠小說裡的假想,用近代國族主義去詮釋古典時代的群相樣貌。

這也是雖然我可以著迷武俠小說裡打造出來的江湖盜賊、朝廷官兵之間的故事,但對我來說,武俠小說跟奇幻文學本質上沒有差別。可以著迷於當中對於政治許可下的英雄模範,但也理解這是一種創造出來的虛幻。

武俠的世界 難免乘載了中華道統的幻想


我從武俠小說看到的是一個人面對世間權力慾望上的誘惑與選擇。

雖然也是有趣的,但其核心在論及的都只是單一面向的政治,彷彿人的價值永遠脫離不了世間上的權謀操作。

這讓整個故事在哲學思想上的討論被限縮了。終究只能以權力的觀點在定義個體的價值、以及世界的樣貌層次。它的美學、道德與精神,只能以這樣的形式成就。

然而,被打造出來的形式無法真正觸動一個人內在心靈感受,真實才能。

我很慶幸自己在思想啟蒙階段,外部的社會已經解嚴了。

雖然只是一種形式上的解嚴,但光是這一點就造成相當大的差異。至少,我可以選擇脫下這個自己無法認同、也無法勉強自己穿上的衣服。

超速先生∕世上最快的印地安摩托 觀後感

那間車庫的燈總是亮到深夜。 伯特·蒙羅蹲在那台四十六年沒換過主人的 Indian Scout 旁邊,手裡拿著一支從瓦斯管 鋸下來的鐵塊,一邊咳嗽,一邊繼續銼磨。 他的鄰居嫌他吵罵他神經病,醫生說他心臟撐不了多久, 更可笑的是,他銀行帳戶裡的錢連船票都快湊不齊。 可是他每天晚上還是...